nba买球【看点·新锐力】谁动了父亲的抽屉(小说

作者:集团文学

  一
  我记得父亲是暑假前两天离开家去的医院。
  之所以记得那么清楚,是因为那天,我是在忙外场的时候突然接到母亲告急电话的。母亲在电话里说,你爹已经开始呕吐了,而且吐得厉害。我的意见不能再顺你爹的脾气了,还是带他去住院安心。接到母亲的电话,我不敢耽搁,便立即向老板请了假。
  我还记得那天,当我和母亲整理了行李准备带着父亲出门前大概十分钟,刚刚吐完的父亲说还有一件事情没有做好,他让我们等等。接着不等我回应,他就去了那间堆放杂物的小房子里。等到父亲从小房间出来,我看到了他右手拿了一把榔头,左手拿了一根起码两寸长的大钉子,并且径直走到了他和母亲卧室房间的那张老旧的写字台前。
  见此,我当时还伸手对父亲说了句,老爹你要干啥?让我来。父亲看了我一眼,摇了摇头,还是坚持要自己动手。
  看起来钉子是为了封杀写字台最上面的那只抽屉用的。虽然当时父亲一个字都不曾说,但,我还是从父亲随后的行动中悟出了那只抽屉里是藏着父亲的秘密的。
  父亲和母亲住的虽说是老屋,但基于距离镇中心学校比较近,又加上有独立的院子,房子也算干净敞亮,又有好几个基本独立的房间,还能独立进出自成格局,所以一直是不缺租客租赁的。而基于这些情况,父亲封杀抽屉也就见怪不怪了。
  父亲的钉子是从写字台靠近边缘的位置垂直钉向抽屉面板的。父亲年轻时候曾经做过木工,虽然此时的他是带病的身子,但他的钉子用稳准狠来形容还是不为过的。
  那天,钉子全部打进桌面并且牢牢咬住了抽屉面板后,我还看到父亲双手用力拉了拉抽屉,我知道父亲是怕钉子钉得不牢实才拉的。见抽屉已经纹丝不动了,父亲又弯腰看了眼抽屉的缝隙,之后他才像完成了一件大事松了口气。随后,细心的父亲又把抽屉上挂着的那把大号锁看了看,感觉万无一失了,父亲才默然无声地把工具送回了小屋里的工具箱。
  为了父亲封杀抽屉的事情,事后我不但避开父亲的眼睛验证了结实度,还把这亲眼所见偷偷告诉了母亲。当时母亲的表情悲切切的,她偷偷擦了擦眼睛才压低了声音对我说,那抽屉里肯定藏着你爸爸的宝贝。既然他不说,我们就别问。唉!他大概也是想到这一次去住院,时间不会短的。
  父亲这次住院的时间确实不短,岂止是不短,父亲自从那天跨出老屋,直到生命的终结,老人家压根就没有再回去过一回。
  
  二
  我和母亲再次回到老屋已经是三个月后的事情了,彼时,父亲已经去了天堂一个月。而暑假也早已经结束。这时候,父母亲的老屋里,除了原先结束了租期的倪老太外,老屋里又有了一位姓陆的新房客。至于这位新房客的租赁手续则是早在暑假开始前半个月就做好了的。而其他三位老房客原是早已经到位了的。
  几位房客见到回家的我们和母亲,自是嗟叹了一番,之后,也许是因为顾念到母亲的心情,几位房客便回到了各自的房间。
  接着的时间里,我和老婆在为老母亲整理了一应事务后已经是天快傍黑了,老婆在边上问今夜返程否,对此,我未置可否。这时母亲走近我夫妇,她递给我一把启子一把榔头,要求我替她想办法把父亲的那只抽屉打开。
  老实说,对于从来没有做过木工活的我,这事有点难度。母亲大概是知道我的尴尬的,她流着眼泪说,这张写字台如今也是派不得用处了,放在这房间里倒叫人生出许多的念想来。你也不用再顾及撬坏,就把抽屉直接撬开好了。撬坏了干脆就把它挪出去。我是眼不见,心里还好受些。
  令我意想不到的是,当我试着拉抽屉的时候,却意外发现抽屉是可以轻松拉开的,更奇怪的是原先挂在抽屉搭扣上的那把大号挂锁也不见了。这一来,疑问来了,难道我记错了?可是,当我们三个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看到写字台桌面上那个明显的空钉眼时,我们心里的疑问便不再是疑问了。
  那么,父亲和母亲不在老屋的这段时间里,到底是谁在众目睽睽之下走进了老两口原先锁着的卧房,又是谁打开了父亲业已钉牢了的又是上了锁的抽屉的呢?母亲的意思,进这个房间原不是难事,因为原本这里的租客和房东相互间亲如一家、并不设防,大家每逢节假日回去,钥匙也都是挂门锁上甚至是干脆不锁门的。而母亲和父亲那天走的时候,原本也是把钥匙挂在客堂间墙上,并且和房客们说了的。当然,母亲把钥匙挂墙上的目的不仅仅是为了表明她对租客们一如既往的信任,也是为了以防租客们万一需要借用什么方便拿考虑的。可如今,父亲的抽屉被莫名其妙地撬了,这事的性质就有点严重了。我的意思,这事不能不吭声。起码得把事情亮出来,或者,干脆对大家明说了,问一下,看有没有人自己承认撬了抽屉。母亲的意思,这事不是儿戏,千万不能随便咋呼,这几个租客当中,除了那个新来的陆玲,其他三家都是老客户了,我们不能冤枉了人。母亲说,眼下先不要想那么多,先看看抽屉里到底有点啥。
  打开的抽屉里,我和母亲首先看到了一些比较精致的工具,其实,说精致也就两把不锈钢的剪刀,还有两把没有用过的掰手和一套盒装的各种型号的启子。为此,我的心里有点纳闷,心想,就这些东西,做人并不小气的父亲用得着大费周折用长钉子封死吗?
  在抽屉的底层,我们看到了还有六百二十元钱,钱是卷成一小卷用皮筋捆了窝在抽屉的一角的,三张百元面额的,三张五十元面额的,余下的是二十元、十元面额,还有五元面额的。这个时候,我和母亲心里都没有底,父亲是有退休工资的人,虽然家里的钱大部分是母亲掌管着,但父亲从来不缺钱,而且每个月,我都会或多或少的分别给母亲和老爹一些钱。当然,父亲对自己是节约到近乎吝啬的,就我所知道的,他从来都不会乱用哪怕一分钱在自己身上。到底这六百二十元是父亲全部的私房钱?还是只属于整个私房钱中的很小一部分,对此,不但是我们,就是母亲也是真的不知道。
  除了上面所说的,打开的抽屉是凌乱的,这与父亲一贯的井井有条也不相符。抽屉里除了那钱和工具外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另外还有父亲的退休证和好几本练习本册子。我拿起最上面的那本练习本,想翻开了看看父亲有无记下什么,因为根据父亲一贯的习惯,他是一个事无巨细都喜欢记录的老人,可奇怪的是这本练习本却是空白的,除了空白,在首页的位置还有明显被撕去页面的痕迹。我不死心,随后,又把下面的几本练习本翻了个遍,那几本甚至连撕扯的痕迹都没有。
  因为父亲抽屉里的秘密原先母亲也是不知晓的,所以,对于父亲抽屉里到底存放了多少钱,存放了多少物件,最终母亲和我都不敢肯定。母亲的意思,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了,那就随它去好了,我和老婆的意思,这事不管怎么样都得好好地查一下,因为,不管怎么说,如果这几个租客中确实存在小偷的话,这房子哪怕以后空着,也是不能再租给这样的人的。
  
  三
  母亲最终在我和老婆的劝说下,答应和我们一起好好排查一下,但前提是不得大张旗鼓,不得私底下问任何人,而是得偷偷的,不能惊动了房客的查。母亲的话想起来也是有道理的,因为父亲抽屉里的秘密本来就是个未知数,所以,就这一个偷字能不能成立都不好说。当然了,不管抽屉里的钱缺没缺,东西动了没有,私闯老人的私人属地,擅自撬开抽屉这本身就是不道德的,就单单从这方面讲,这个偷字也是可以成立的。
  根据我和老婆的分析,这件事情孩子们动抽屉的可能是不存在的。这不但因为所有租客的孩子都是女孩子外,还因为这些孩子们大部分都还在上小学,根本不具备撬抽屉的本能,还有最最关键的一点,任何一个做家长的,都不可能放任自己的孩子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做贼而不管不问
  而我母亲的分析,外来小偷的可能性也是几乎没有的。这是因为四家租客中,除了另外三户放假会回去外,那个叫李芳的一家三口是常年租客,就这一家三口而言,老公在外打工,孩子上学,那李芳一年到头除了难得走亲戚外,基本上是以这里为家的。更何况,另外的三家租客本来住的也不算很远,平时即使放假了,也是常常会过来看看的。母亲说,试想想,一个一天到晚人来人往的大屋,院子又有围墙和大门,外贼怎么可能会进来?而且屋内所有的东西都没有动过,就独独撬了这抽屉也不正常,难不成这贼是算命的不成?
  排除了外来小偷,那么,这一次很有可能就是四家房客中的其中一个。究竟是谁呢?而且,居然撬的还是已经故去父亲的抽屉,想到此,不但我夫妇俩难受,我的母亲更是悲从中来。
  夜幕降临了,我们和母亲无心无绪地吃了几口饭,话题便又回到了抽屉的话题上。要说在这件事情上,最有发言权的还是母亲。
  根据母亲的分析,作为租赁时间最长,在老屋呆的时间最多的李芳,撬抽屉的可能几乎是零,这不但有平时的作为作证,更有试验为证。说到这里,我母亲说了几件小事。母亲说,之前就因为李芳一家是长住,我也偷偷试探过好几次,有时我特别把钱放在显眼的地方,还有几次,我装作不小心把钱掉地上,结果,每一次都是李芳第一个喊我把钱收好的。说到这里,母亲对我说,要说李芳撬抽屉我是绝对不相信的,她一家在这里已经住了三年了,三年来,我从来都没有发现她有一丝一毫这方面的毛病。再说,她一个妇道人家,老公又不在家,她哪来这个本事把这个钉子撬得这么内行?
  除了李芳,剩下的三家谁的嫌疑最大呢?我母亲说,那个新来的陆玲估计不会,慢说她新来咋到,对这里的一切都还是生疏的,就熟悉了,她也不可能大胆到当着大家的面开我们的房门撬我们的抽屉呀。
  见母亲说得在理,我便又问,那会不会和之前的租客有关?
  说到之前的租客,母亲道,要说手脚不干净,那个倪老太应该是嫌疑最大的。为此,母亲对我说了几点怀疑,其一,我为母亲买的那副老花镜,还有十个锡山小泥人就都是老太太顺走的。其二,母亲的那件豆沙红的薄棉袄就曾经出现在倪老太的身上过。我问母亲,这些可有证据?母亲答,为了这几件小事,我还曾经当面问过,谁料想那倪老太倒也直言不讳,她居然笑眯眯回答,你不是有眼镜么?你儿子儿媳妇都有钱,一副眼镜还放不下呀?我以为这些个小东西你已经不要了,我原是寻思着捡个旧的,省得浪费了的。
  说到这里,母亲摇头又道,可要说抽屉就是这个倪老太撬的,好像又不大现实。你们看,写字台桌面上遗留的这个空钉眼,一看就是一个熟悉木工活的人干的。问题是倪老太,她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婆了,一只右手还跌伤过,她怎么能够撬得开这么长一支钉的呢?更何况,早在放假前的半个月,倪老太就因为孙女中考已经结束就提前带着孩子回去了的。
  那有没有可能她后来带着自己的儿子来过呢?
  来过的可能肯定有的。我们出门那时,她和孙女的东西原是还没有拿走的。可要说还带着她儿子来就不可能了,她儿子干活的工地在新疆呢。这不年不节的,不可能回来。即使回来,你们想想,她会胆大到大天白日或者是夜里来撬一只抽屉?还有她那个儿子,我之前也是看到过的,老老实实不像做这种事的人。母亲对我的推测直接投了否定票。
  排除了李芳和倪老太后,剩下的就是陈丽和张红两家了。说起陈丽和张红,我母亲未曾开言先就兀自摇头了。老人家说,要说这个陈丽,你要说她赌钱,好吃懒做,这些我都信,我也亲眼见识过好多次。要说她会撬老头子的抽屉,那真的就是太阳打西天出的怪事了。再者说了,就凭陈丽那清高怕邋遢的样子和她老公一年几十万的小老板身份,她家也不会穷到要撬老头子抽屉这个地步。还有那个张红,她家原本就不缺钱,家里有楼房,前不久听说县城里也买了套房,难不成她还会稀罕老头子抽屉里那些不起眼的钱?要说稀罕,也不能剩下这些钱不拿干净呀。还有一个最最要紧的关键,要说李芳有单独做事的机会,还说得过去,毕竟她是长住的,又是与我和你爹通用客堂间的。要说这其他几个没有呀,要是他们谁撬抽屉肯定会有其他人看到,起码李芳会看见。而看到这不正常的举动是不大可能不吭声的呀。
  会不会几个租客结伴了一起撬的抽屉?这话是我老婆说的。她话音未落,我和母亲都大摇其头。因为这摆明了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一夜,我夫妇俩和老母,三个人排来排去,最终,还是不能确定到底是谁动了父亲的抽屉。
  因为不好大张旗鼓地查问,更因为母亲要顾及租客们的感受,最后,父亲抽屉被撬这事便落了个不了了之的结局。
  
  四
  一晃,两个多月过去了,这期间,母亲和我也偶尔会在电话里聊起这件匪夷所思的事情,有一次,母亲甚至在电话里问我,强子,你说,这事有没有可能就是你爹做的?
  我当时一口否定道,怎么可能?老爹自从走出家门之后根本没有回去过呀。
  母亲支支吾吾,我怎么会不知道你爹没有回来过呢,我寻思,兴许是你爹他生怕我打不开抽屉,心里牵挂着放不下,用了什么鬼怪的办法做的也说不定呀。

过了年,更要好好孝顺啊,还得好好干活!

nba买球,姐姐也愤愤地指着我的鼻子,教训道:

因为这样,父母便下定决定,一定要盖房子,无论怎样辛苦,都要把睡觉的问题解决,否则,孩子一天一天大起来,意想不到的事情,以后一定会有的。

我们都鸦雀无声,不留下一点把柄,免得惹到了父亲,自己也少吃了苹果,真的是得不偿失。

于是,父母用了将近一年的时间,盖好了老屋。盖屋地时候,地里的农活一点不耽误,白天到地里劳动,清晨或者傍晚,便准备盖房子的材料,房子盖好后,父亲与母亲,都瘦成了皮包骨头。

我们姊妹四个便一一地整理好队伍,姐姐第一,哥哥第二,我第三,弟弟最后,整齐地排在父母的座位边上,父亲叫来母亲,幽默地说,你妈啊,一天到晚,最辛苦了,快先给你妈磕头吧,你妈的钱最多,让你妈多给点。

临过年时,父亲便教育我们:

老屋里,在情感的河流里,你将永不褪色。

我们都知晓,父亲的话是玩笑,母亲从来不拿钱,就是拿钱,也是父亲嘱咐好的,去做什么事情,拿多少钱,回来后,一定要跟父亲对帐,母亲一辈子是个劳累的命,她属牛,正如一头永不知劳累的老黄牛,这样说她时,她总是点头,说这是真的。

老屋里,装载了太多的记忆,或美丽,或辛酸,或难忘,或痛苦,无论如何,都是我们青春年少的一段真实经历,于是,老屋成了我们情感的寄放之处。

我当然不能容忍,拉着姐姐的衣服,就扔在了地上,一边用力地摔,一边嘴里不依不挠:

当然准备好了,还排队呢!

这个钉子是我的,以后啊,你千万不要来侵犯我啊。

我们又排好了顺序,等待着父亲的再一次奖赏。父亲拿眼睛看看我们,很是轻松地说:

爸和妈过年好!

我得意地昂起头来,看看一声不响的姐姐,把自己的衣服捡起来,然后,再慢慢地放到边上的桌子上,再也不说话起来。

我们几个都后悔不迭,连连叹气。

现在,总是与父母、姊妹们提起老屋地故事,每提起一次,大家都吹嘘不已,都有无限的快乐与留恋。

一年到头来,都高高兴兴地,每个人都应该做好自己的事情,不能对不起自己的良心,咱家是穷日子,更要好好地过。你们都准备好磕头了吗?我的压岁钱是准备好了。

母亲说服了我,也说服了姐姐,让我与姐姐共同睡一屋,还有哥哥与弟弟,便与父母同住了,母亲的解释是,姑娘大了,一定要分开,男孩子倒还在其次,这样的说法,我不知赞赏了母亲多少次,总夸奖母亲的英明与正确。

第一个先给谁啊?

接下来时,父亲再问谁要时,我们都争抢着去拿,没想到,中了父亲的欺骗,最后一个是最大的,被姐姐拿到了,父亲这样解释,你姐姐啊,一年到头,管着你们几个,确实付出了许多,拿个大的,也是应该的,我们没有意见,但是,内心里,多少有点不平。

母亲曾经跟我讲过,小时候,因为姊妹多,河对沿那间租来的房子,太小了,夜晚睡觉时,全家人都睡在一张炕上,不敢伸腿,因为一动,就会踢到人。母亲说这话时,神情有点难过,继续讲道,如果小孩子伸腿还好,毕竟力气不大,踢到了姊妹身上,也不会引起太大的动静或者意外,但是,如果疲惫了一天的大人,如果想尽力伸腿舒服一下,就有可能出现鬼哭狼嚎。

谁表现得好,我就奖励一个最大的,相反,就是最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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