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丢卒保车 官太太 唐达天

作者:集团文学

nba买球,女人是水,男人就是舟,水可以载舟,亦可覆舟。自古到今,有多少英雄豪杰,大风大浪都过来了,却没想到在女人这滩阴沟里翻了船。1.狐狸精是瑜伽教练工程上的事儿林茹不再想了,但是,小狐狸精的事儿她还是放不下心。自从经历了澳门的浪漫之旅,林茹虽然在心理上得到了一丝的平衡,但是,每每想起那个陈思思,心里还是有些不顺,就想查清她的一切,然后再想办法让他们断绝关系。林茹终于找到了海湾街道办事处的何阿姨,婉转地说明请她查找一个名叫陈思思的人。林茹当然隐瞒了实质性的内容,只说陈思思住在怡情花园15栋3单元15A座,请何阿姨问一问这个女人在哪里上班,有没有正式职业?何阿姨自是明白人,也不问她查找她的原因是什么,当即就向她做了承诺:“林医生,你放心好了,不到三天,我就会把那个陈思思的一切查得清清楚楚。”林茹怕这老太太太冒失了把事情办砸,又一再叮咛她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了,更不能让她知道是她要查她。何阿姨说:“知道,我在街道办事处干了几十年,还配合过公安局给犯罪分子谈过话,什么样的人没有接触过?这不算什么,随便找个理由,比如计划生育普查,或者是口足病预防,上门去普查,不就把她普查出来了?”林茹就笑了,看来,街道办事处的人有过与什么人都打过交道经验,这事交给何阿姨算是选对了人。林茹吩咐过后,再也没有多想过,第三天下午,何阿姨屁颠颠的来到了她的办公室,关起门来,悄悄告诉她说:“林医生,我查清楚了,那个陈思思是个瑜伽教练,她好像在阳光会所,美人鱼修体中心兼职,虽然不算太忙,可她的收入还很高。”林茹一听她是瑜伽,头就嗡地一声大了。她马上联想到的就是那个小陈老师,如果是她,那该怎么办?她为了进一步证实这个陈思思是不是她所认识的小陈老师,就问何阿姨:“她人长得怎么样?个子有多高?”何阿姨说:“她人长得可漂亮了,要身材有身材,要模样有模样,年龄嘛,大概就是二十几岁,个子高高的,当然也不是太高的那种,主要是她苗条,显个儿。”林茹说:“她是不是开着一辆红色的小车?”何阿姨说:“这我倒不太清楚,不过,我可以查清楚的。”林茹摇了摇头说:“别查了,我知道了。”何阿姨又说:“对了,她有一颗眉心痣,不偏不倚,正好长在双眉的正中间,就像画上去的一样端正。”果然是她!林茹的心里不由得一阵堵,顷刻之间,脑海里一片空白,何阿姨再说了什么,她一概不知道了,她只觉得这种巧合太残酷了,简直残酷得让她无法面对。过了半天,她才努力从内心的痛苦中挣脱出来。何阿姨说:“林医生,你怎么了?”她极力装出了一丝笑容说:“没事的,何阿姨。我找的就是她。我的一位亲戚捡到了一个手提包,里面有一张信用卡,还有一张南方电网的用电通知单,写的就是她的名字与信址,我就是想证实一下,如果真的是她,就让我的那位亲戚还给她。”何阿姨说:“原来是为了这件事呀,我还以为……要是这样很好办,就让你的亲戚直接找我,我带她去找。”林茹说:“不麻烦你了,让她自己去吧。”送走何阿姨,林茹一阵发呆,怎么会是她呢?为什么偏偏是她呀?如果换了别的什么人,也许林茹只有愤怒不会妒嫉,可是,现在,她不仅愤怒,而且还很妒嫉,因为她实在是太优秀了,唯其优秀,才让她觉得自己在她面前没有一点自信心,除了她是受法律保护的以外,根本没别的强势能够击败她!尽管如此,她还是打算要找她谈一谈,为了许少峰的前途,更为了她的家庭,请她离开许少峰。她想陈思思要是知道许少峰是她的老公,她会通情达理的,会离开许少峰的。她不知道陈思思的电话号码,她本来想给陶然打个电话问一问,又觉得不要让陶然发现什么破绽了,只好改变了主意,把电话打到了胡小阳那里,想让胡小阳帮她查询一下。胡小阳接通了电话说:“姐,你在忙什么?”她说:“小阳,你知不知道小陈老师的电话?”胡小阳说:“什么?你找小陈老师?巧得很,她现在就在我这里,要不,你给说。”林茹还没有做好充分的思想准备,胡小阳就把电话交给了陈思思。她只好硬着头皮与她的情敌对话了。她故意默不做声,她等着她先应了声再说。电话那头果然传来了陈思思甜甜的声音:“是林姐吗?你好!你找我有什么事儿?”林茹尽量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淡淡地说:“请问,你的名字叫陈思思吗?”陈思思说:“是的,我叫陈思思。”林茹说:“我想见你一面,与你谈谈。”陈思思说:“好的,我现在就在小阳的心理咨询中心。”林茹挂了电话,脱下白大褂就匆匆出了医院的大门。她没有想到,她苦苦寻找的狐狸精,就是她的瑜伽教练。生活真是一个超级幽默大师,她轻而易举的就成了被生活嘲弄的对象。此刻,当陈思思接到林茹的电话后同样惊呆了,她也丝毫没有做好应对的准备,如果让她面对一个粗暴的不太讲理的女人,即便对方骂她一顿,或者打她几下,她也能忍受,或者还能找到一种心理上的平衡,找到一个向许少峰哭诉或者是摊牌的理由。而这个人,偏偏又是一位知书达理、明眸善睐的林茹,这让她心里先自怯了三分。上次在南华寺,当她知道了许少峰的妻子原来就是林茹后,许少峰惊呆了,她也感到非常惊奇,为什么偏偏是她呢?她不得不从头到尾向许少峰讲了一遍与林茹的接触过程,还讲了那天在海边,就是林茹请她吃的饭。许少峰捏了一把汗听完才说:“那天,我给你的电话她听到了没有?”陈思思笑着说:“放心,你给我的电话我不会让任何人听到的,那天我单独拿到一边才接听的,林茹和胡小阳根本听不到。”许少峰这才长嘘了一口气说:“这我就放心了。”陈思思就嘻嘻地笑着说:“看把你吓的,就那么害怕她?”许少峰说:“这不是吓不吓的问题,让她知道了总归不好。思思,我给你说,以后尽量不要与她们接近,这种事儿,一旦让她知道了,后院里一起火,什么都完了。”陈思思说:“现在的问题不是我跟她们接近,而是她与陶然来学瑜伽,我总不能不让学。”许少峰说:“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她学瑜伽自管让她来学,你教瑜伽自管去教,又不是她一个人,我是说,以后你不要与她们单独聚会,要适当的保持一段距离。”陈思思说:“好好好,我知道了。”从南华寺回来后,她也一直在思考着这样一个问题,如果林茹知道了她与许少峰的事,林茹会不会主动的放弃许少峰?一般的来讲,女性中的强势群体,她一定是不甘人下的,她的眼睛里容不下半点沙子,当她知道了自己的丈夫背叛了她,她绝对不会容忍的,这种不容忍,很可能就会导致离婚。像林茹这样气质高雅,又有身份地位的女人,会做出哪种选择呢?她又一次想起了胡小阳分析过的引发婚变两种情况:一是男方的老婆发现了,后院起了火,老婆要逼着与他离,他不得不离婚。二是他与第三者怀孕了,生米做成熟饭后,为了孩子,他不得不做出新的抉择。难怪许少峰说要是后院一起火,什么都完了?他那么害怕后院起火,说明林茹知道了可能会引发婚变。这样反反复复想过多次之后,她就为自己设计了两种方案:一种是要主动去找林茹谈判一次,让她让贤。当然,这其中的风险也很大,如果事情暴露了,林茹又不肯退位,岂不是弄巧成拙了吗?如果再被许少峰知道是我故意破坏他的家庭,从而对我有了看法,不再来往了,那我就真的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第二种办法,故意露出马脚让林茹来察觉,或者是有意无意之间向胡小阳透露一点,让胡小阳转告给林茹,然后引发他们后院起火,说不准会达到预期的效果。但是,想归想,做归做,有些事儿只能想得出来,未必能做得出来,有些事是做得出来,未必能说得出来。经过反反复复考虑之后,要她付诸行动,还是有顾虑的,她不仅怕风险,更主要的是没有勇气。她知道堡垒最容易从内部攻破。想要攻破堡垒,最好的办法就要搞清楚堡垒里面的情况,是稳定和谐的?还是矛盾重重、岌岌可危?只有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于是,她走进了胡小阳的心理咨询中心,她想通过胡小阳之口,了解一些林茹的情况。没想到她们的谈话还没有进入实质性的阶段,林茹却打来电话向胡小阳询问她的电话,很显然,从林茹的口吻中,她感到了事情的不妙,她既有一种殷殷的期盼,又有一种胆怯。她知道,回避已经是不可能的了,只有勇敢的去面对。此刻,当胡小阳从小陈老师口中听到她就是陈思思时,也不由得吃了一惊,原来她们一直寻找的狐狸精竟然就是她?这是她最不希望的结果,但是,却又实实在在的是她。胡小阳忍不住问了一声:“你就是陈思思?”陈思思点了点说:“小阳姐,你们……是不是早就怀疑我了?”胡小阳说:“没有,我们只知道你是小陈老师,却不知道你就是陈思思。”陈思思说:“我就是陈思思。”胡小阳说:“现在知道了。”陈思思说:“你知道我是陈思思后,是不是开始恨我鄙视我了?小阳姐,你说实话。”胡小阳说:“情感上的事我没有理由去鄙视你,更没有理由去恨你。”说着呶了呶嘴说:“唠,她来了,最好还是你们自己了结吧。”陈思思回了头一看,林茹已经进门了,她们两个不由得都站起了身。胡小阳说:“姐?”陈思思说:“林姐?”林茹没有应声,只对胡小阳说:“小阳,你能不能暂时回避一下?”胡小阳说:“好好好,你们谈,我正好出去办件事,就不回来了,完了把门锁上。”说完,就收拾好了东西,匆匆出了门。2.两个女人的大战办公室里只剩下了林茹和陈思思。陈思思一直看着林茹落座后,她才怯怯地坐了下来。屁股刚一着椅子后,又起来为林茹倒了一杯水,放到了林茹的对面说:“林姐,你喝水。”林茹没有动水杯,尽管她的口很干,很想润润嗓子,但是,她不愿意动那杯由陈思思端过来的水,待陈思思坐到了原位上,她才说:“你们多长时间了?”陈思思本来感到无所适从,不知道怎么应对,当林茹说出了这句话之后,她马上找到感觉了。就说:“什么多长时间了?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林茹从鼻音里发出了一声冷笑:“难道你不知道我是许少峰的妻子?难道你会否认与他没有关系?”陈思思本来可以完全否定的,你又没有把我抓到床上,你凭什么说我与许少峰有关系?但是,她不想这么回答,她正好也期望让林茹知道她与许少峰有关系,这样做的结果说不准她会主动放弃许少峰。有了这样的思想定位后,她才不慌不忙地说:“我也是前几天才知道你是他的妻子,过去不知道。”林茹多么希望她能够否认这是事实,那怕说的都是谎言,也能让她得到一丝的安慰,可是,她一口就承认了,这使她感到非常恼怒,就进一步说:“过去?过去究竟从什么时间开始的?”陈思思说:“林姐,你觉得这重要吗?”林茹实在忍无可忍了:“难道你不觉得重要么?难道你觉得你的行为不会给另一个女人,不会给另一个家庭造成伤害吗?”陈思思听林茹这么一说,心里不由得软了,便说:“林姐,对不起,因为我不知道少峰就是你的丈夫。”林茹竟然听到她也称呼许少峰为少峰,气不打一处起:“过去你不知道他是我的丈夫,我也不再计较了,现在,你现在知道了他是我的丈夫,为什么还要与他来往?还要这么伤害我?”陈思思说:“男女之间情感,不是一个巴掌就能拍得响了,林姐,你也过来人,你应该懂得男女之情,我丝毫没有伤害你的意思,我只是爱我所爱,如果让我放弃,我做不到!”林茹突然打断她的话说:“这就是你的价值观?是你的人生信条?一个女人,如果只注重自己的形体修炼,没有起码的道德情操,没有最起码的同情心,越是把自己的外形修炼得楚楚动人,对社会的危害越大,对别人的家庭危害越大,那就绝对不是什么美,而会让人觉得恶心!陈思思同志,你除了会摆弄几个身体上的动作外,难道就不知道修炼一下你的内心吗?”陈思思说:“林姐,我也要问你一句,既然你有高尚的道德情操,既然你的内心修炼得那么好,既然你的心灵是那么的美,为什么还拢不着许少峰的心?像个小怨妇一样一味的埋怨别人,又渴望别人来同情?难道这都是别人的不是,难道你就没有责任?”林茹大喝一声:“住口!”说着,随即拿起面前的水杯,一扬手泼在了陈思思的脸上说:“你说谁是小怨妇?谁是?”水珠从陈思思的头上、脸上滚了下来,陈思思的衣服也被泼湿了一大片,她没有擦,她几乎惊呆了,只怔怔地坐着。林茹也为自己的行为惊呆了,她从来还没有向任何一个人发过这么大的火,更没有用水泼过谁,这是她第一次失去理智的行为。她不免为自己刚才的粗暴有点后悔,但是,这种后悔也仅仅是一刹那间的后悔,一想起陈思思刚才对她说的那些话,她还是气得不能自制。强占了我的老公,还要反过来教训我,也未免太张狂了吧?再看陈思思的目光突然变得冷硬起来,她也毫不示弱,硬硬地对上去说:“我还真没有想到,你竟然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竟然还来教训我?你真让我鄙视!”林茹说完,站起了身,她准备要离开这里。就在她站起来的一刹那,她突然觉得她有好多应该说的话还没有说完,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她真的快要崩溃了,她必须立即找到许少峰,让他做个解释。“你坐下!我还有话说。”陈思思突然冷静地说。林茹又坐了下来,她这才意思到她们的事儿还刚刚开始,并没有结束,她为什么要急着走呢?刚才,陈思思被林茹的一杯水泼过去之后,她感到委屈极了。这杯水没有烫着她,也没有冰着她,更没有伤着她,但是,那却是打在她脸上的巴掌,是啐在她脸上的口水,是对她的鄙视和践踏。她从小到大,哪里曾被人这么污辱过?就在泪水差点掉了下来的时候,她使劲的忍住了,却突然化成了对林茹敌意。她觉得该流泪的是她,我为什么流泪呢?既然她能这么对待我,我还有什么对她客气的?。她渐渐从屈辱中走了出来,然后,擦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对林茹说:“我原以为你是一个知性、优雅的知识女性,没想到你的修养也不过如此,竟然这么粗俗!”林茹反唇相讥道:“修养那是看对谁了,如果面对一个强盗,讲修养那只能自受其辱。你不觉得你的行为已经构成了对别人的伤害吗?像你这样的人,根本不配跟我谈什么修养!”陈思思说:“情感不是家庭的私有财产,不是放在保险柜中用来升值的,它需要经营,需要呵护,你难道不能扪心自问一下,你是怎么经营的?在许少峰面临着撤职受处分的关键时刻,在他极需要别人帮忙摆平这件事的时候,你,作为她的妻子,给予了他怎样的关怀?而你,又哪里知道,我为他的前途与事业,找人求情下话,最终从那场火灾事故中平安的走了出来。难道说,这是强盗能够做到的吗?那时候,我根本不知道他的妻子是谁,我根本就没有想到我要去伤害谁,我只是一味地想让他平安无事。”林茹冷笑一声说:“你给我讲这些是什么意思?是让我感谢你,感谢你对我的老公付出了那么多,对我的家庭付出了那么多,你是我们的恩人,是我们的救星,是吗?我和他是二十年的夫妻了,我对他的关心多与少,我们之间恩与爱,难道有必要向外人宣告吗?我以为刚才泼了你一杯水,你会清醒过来,没想到你还这么糊涂。你不是谁的救世主,找人求情下话那是你的自作多情,即使换得了一时的欢愉,留给你的是长久的疼痛,男人只不过是一只偷腥的猫,偷吃上几口也没有什么,他不是照样每天回家来陪我,照样过我们的夫妻生活?陈思思,你别白日做梦了,早一点清醒过来吧,别人家的东西,趁人不备你偷偷的用上一次两次倒也罢了,那总归不是长久之计。趁着你现在还年轻,还有几分姿色,找个与你真心过日子的男人,生个孩子,相夫教子,过一种正常人的生活吧。”林茹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她觉得现在才真正找到了感觉,越说越觉得说得到位,即便是疼痛,也要强忍着,装出一副快乐和大度来,这样说起话来就有了居高临下的感觉,才能够找到对方的软肋,在她情感最脆弱的地带接连不断的进行攻击,让她流出看不见的血来,才能达到预期的效果。陈思思果然被林茹的这番话击得懵头转向起来,她原以为她找到了最有利的武器,可以击败林茹,让她却步,甚至会主动放弃许少峰,没想到事情远远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简单,姜还是老的辣,林茹并不脆弱,反而出招又狠又毒,又正好击到了她的软肋上,让她猝不及防,踉跄数步,她又站稳了。她知道,这种较量就像是两个人在打太极,力量不在表面,是看不到的,只能感觉到。她显然感觉到对方与她一样的脆弱,只是强作镇定而已。于是便说:“谢谢你为我设计了这么好的宏伟蓝图,但是,我并不着急,我的青春我做主,因为我还有大把的青春值得挥霍。让我唯一感到欣慰的是,因我的付出成全了我喜爱的人的事业,尽管你不屑一顾,但是,这并没有什么关系,我本来就不是为你而做的,根本就没有指望得到你的承认。我还是叫你一声林姐,如果你没有别的事,我可以走了。”林茹说:“送你一句话,好自为之!”陈思思在临出门时,回了头,也回敬了一句:“我也送你一句话,没有爱情的婚姻对谁都痛苦。”林茹呆呆的坐着,一直看着陈思思离开那道门,才忽然觉得自己的精神防线彻底倒塌了。陈思思的声音仿佛还在空中回荡着——没有爱情的婚姻对谁都痛苦。难道,我与许少峰的婚姻真的走到头了吗?真的无爱了吗?她拿出手机,拨通了许少峰的电话,就说:“请你下班后就回家!”电话那头的许少峰说:“有什么事儿吗?”她说:“难道没有事儿你不就回家了?”许少峰说:“你看你,我不是你说的那个意思,好好好,我回我回。”挂了电话,泪水竟然止不住的从她的眼里滚落下来。电话那头的许少峰也被搞得一头雾水,平时林茹说话总是细声慢语,今天怎么搞的,为什么突然向他发了这么大的火?这其中一定另有隐情,是不是她在外面听到了有关他的传闻,还是因为工程上的事迟迟没有给她答复?说到工程,许少峰也很郁闷,上次去找马多多,本想通过她让马中新出面给钟学文打个电话说一声,然后才好根据事态的发展摆平他与钟学文的关系,没想到马多多给马中新打电话说清楚了问题后,马中新却说,这个电话他不能打,在不违反组织原则的前提下,别的忙他可以帮,但是,让他参与亲属经商的事他决不能干,让多多能够理解。多多说,哥,你搞错没有?我又不是让你参与经商,只是让你给他打个电话过问一下。马中新说,过问也不行,我是检查干部,知道这种过问背后深藏的是什么意思。好了,多多,我现在还有别的事,你就不要为难你哥了。说完就挂了电话。马多多只好一脸尴尬的说:“怎么办?我哥他不肯为我说情。”许少峰也觉得有点意外,没想到省上的这位检察大员这么洁身自好,也许他觉得是隔山打虎,怕钟学文不领情,不给他面子,才执意不参与。也罢,这也正好给了他一个向马多多推卸的理由,就说:“多多,如果你哥不出面,我要是顶不住的话,这个工程有可能会被钟学文拿走,到时候你可别怪我不对你尽力。你可知道,官大一品压死人,他毕竟是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胳膊拧不过大腿的。”马多多说:“许哥,你先拖着,不要给他许口,呆几天我上省城去一趟,如果我哥不帮忙,我再找找别的领导,我就不信摆不平这件事。”他们回来已经好几天了,还不见马多多有什么消息,估计她还没有找到官高一品的人来给钟学文说话。他看了一眼挂在办公室墙上的石英钟,已经快到下班时间了,他便收拾东西,准备下班。这几天,他也很忙,下个月要进行工程投标,方方面面说情的人也很多,请他吃饭的人也不少,该推的他都推了,不该吃的饭,他坚决不吃,仅钟学文这边,还有家内家外的两个人都难以让他摆平,他哪里还敢应承别人的?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又响了,一看是陈思思的,心想糟了,她肯定是要约我,只好想个办法推掉算了。这样想着,接通了她的电话,长长地“喂”了一声,等待着陈思思说话,电话那头却什么也没有说,突然传来了一声声的啜泣,他心里一紧,想这姑奶奶不知受了什么委屈,竟然这般伤心,就关切地说:“思思,你怎么了?你别哭,有什么你就说。”他越这么关怀,那边越发哭得伤心,竟然由原先的轻声啜泣变成了大声嚎啕。心想糟了,肯定遇到了什么大事,否则不会这样的。就哄着说:“思思,听话,别这么哭,有什么你说。”陈思思再由嚎啕变成嘤嘤啜泣后才说:“你下班能过来吗?”他说:“我晚上还有个应酬,太晚了可能就不过去了,你说说,到底发生怎么事了?”电话那头的嘤嘤哭泣声又增大了好几倍,然后才说:“那就等你回来再说吧!”说完哧地一声,挂断了电话。许少峰听到手机时传来了嗡嗡嗡地一片叫声,脑子里哗地一下,不用说,他什么都明白了。刚才是林茹的电话,现在又是陈思思的电话,老婆的电话里充满了强烈的火药味,情人的电话里传来的是委屈的哭泣声,那肯定是两个冤家接火了。他的心不由得拎了起来,他最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这可怎生是好?一边是妻子,一边是情人,手心手背都是肉,伤了谁他都会心疼,没想到头来把谁伤害了。他知道,这两个人现在一定是在暗地里叫着劲,谁都想见到他,谁都希望他站到她有一边去,但是,他就是他,不能劈成两半儿,要是先去了陈思思那里,林茹肯定不会放过他,如果先回了家,陈思思那边他又很扯心。他想了想,还是按原来的计划先回家,然后到九点左右,让王正才给他的家的座机打个电话,就说省上来人,让他去接待,他只好金蝉脱壳,再溜到陈思思那里去安慰安慰她。3.两头为难许少峰在回家的路上早就想好了应对措施,一要在表面上诚恳接受批评,必要的时候还要装出委屈的样子,无论林茹发多大的火,也不要还嘴。二,对于实质性的问题要尽量避而不谈,等到与陈思思串供后,需要做检讨的再做检讨也不迟。虽然许少峰做好了充分的思想准备,但是,当他要进门的时候,心里还是有点做贼心虚的胆怯。进入家门,他以为林茹会与他大吵大闹的,没想到林茹淡淡地打了一声招呼说:“回来了?”许少峰就嘿嘿地笑着说:“刚才在电话里,你好像很生气的,是不是今天不舒服?那你休息,我去做饭去!”说着,换了鞋,就要去进伙房。林茹说:“我已经叫了外卖,一会儿就送来了。”许少峰说:“那好,吃外卖也好。本来省上有一帮子人要从深圳过来海滨来,我还要等着接待哩,一听老婆不高兴,我就赶快安排让别人接待去了。”林茹平静地说:“是吗?我的话就那么管用吗?”许少峰从林茹这冷冰冰的口吻里,已经感觉到了情况的不妙,知道接下来就要接近问题的实质了,就呵呵一笑说:“那当然,那当然。”林茹说:“你能坐下来我们好好谈谈吗?”许少峰说:“怎么搞得这么严重呀?有什么你就说吧。”林茹说:“有人说我们,没有爱情的婚姻对谁都痛苦。你给我说实话,你是不是真的很痛苦?”许少峰心想糟了,她们一定是接火了,便故作生气的说:“简直是胡说八道!林茹,你怎么也犯糊涂?我们近二十年的恩爱夫妻了,我们的关系好不好难道你不知道,何必在乎别人说什么?”林茹说:“你怎么不问这句话是谁说的?”许少峰说:“至于谁说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不能被别人的话所左右。风风雨雨多少年了,我们何曾为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吵过架?你也真是,一点定力都没有,你不相信别人,总该相信自己吧?”林茹说:“你还是回避了我所要问的问题,那我就明确的告诉你,这句话就是你的小情人陈思思回敬我的!”许少峰一听头就大了,这陈思思,说什么不行,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来刺激林茹?按说,以陈思思平时的修养与为人,怎么也不可能说出这么没有水平的话来,那一定是林茹刺伤了她,否则,这是不可能的。现在,当他从林茹的口里全盘端出了陈思思,他知道一切都完了,就说:“林茹,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是你找她的,还是她来的你?什么小情人?别瞎说,顶多就是认识而已,怎么能扯得上情人关系了?”林茹说:“许少峰,你别再演戏了,你当我是傻子?为了儿子,为了维护这个家,我不得不假装糊涂,睁一只闭一只眼,没想到你们合伙欺负到我的头上来了,还说什么没有爱情的婚姻对谁都痛苦。许少峰,你要真的觉得和我生活在一起痛苦,想与陈思思过你的幸福生活,我完全可以成全你,你今天要同我离婚,我绝对不会拖到明天,你犯不着去向你的小情人诉苦,更犯着在她面前埋汰我。”林茹说着,由不得泪水涟涟的啜泣了起来。许少峰最怕的就是女人的眼泪,林茹一哭,他的心就软了。就拼命说起了好话:“什么话呀,说得多难听!什么小情人,什么成全我。我不是与你过得好好的么,还需要成全我什么?人家是个单身女孩,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说话不计后果,也不负什么责任,你怎么能够轻意相信她说的?如果你相信了她,岂不是恰巧中了她人之计?别生气了。”说着便伸过手去想揽过她,没想却被林茹一把推开了。许少峰并没有灰心,又伸过手去为她去擦泪,又被林茹一把打开说:“少来!”许少峰说:“看着你这么委屈,我总得为你做点什么?”说着拿过几张餐巾纸递给她说:“擦擦脸,别为那些道听途说的事儿自己跟自己过不去了。”林茹接过餐巾纸,擦了擦脸,才说:“许少峰,你的胆子也真是太大了?你眼里没有我这个妻子倒也罢了,但是,你不能没有政治,不能没有前途。现在国家不是出台了公务员守则吗?包养情妇要受到怎样的处理你不是不知道,许多比你大的官不就是为了一个女人丢了乌纱帽,这些道理还需要我给你说吗?你一步一个脚印,从一个普通的公务员到今天的一局之长,容易呀,你怎么就不珍惜呢?你就是不为我想,也该为你的儿子想想,就是不为儿子想也该为你自己想想,如果真的被人抓了你的把柄,为这样一个女人丢了官,断送了你的前途,你值吗?”许少峰觉得林茹的话就像一把刀子,直插到了他的心里去了,忍不住的虚汗就从他的头上冒了出来。他知道,林茹的话虽然狠了一点,却也句句在理,这种事儿不像别的,一旦被人抓到了把柄上纲上线就完了。当然,任何事情也不是绝对的,女人也并非都是祸水,如果没有陈思思上次的救驾,他怕早就完。这又做何解释呢?他打断林茹的话说:“好了好了,别推理了,没有的事,你瞎说什么?”正在这里,门铃响了,送外卖的来了。许少峰接过送来的饭菜,付过了钱,然后一一打开,向林茹递过去一双筷子说:“来,趁热吃吧。”林茹接过筷子,又放在了茶几上说:“我不饿,你吃吧。”许少峰说:“吃吧,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吃过了饭,有了精神,我虚心接受批评,你再接着继续教训我好吗?”林茹说:“哪里呀,我哪敢教训你?”许少峰又将筷子递到林茹的手里说:“别再生气了,气大伤身,吃饭吃饭,不许再放筷子。”说着,他像没事人一样埋头吃了起来。林茹本来还有一肚子的火要发,还有一肚子的委屈要说,但是,一看许少峰这样的态度,也就发不起来了,委屈也说不出来了,就随便吃了几口菜,实在吃不下,就将筷子一放,回头倒了两杯水,一杯放在她的面前,一杯给了许少峰。许少峰嘿嘿一笑说:“还是老婆知道疼我。”林茹心里自是喜欢他这般说,嘴上却说:“哪里有你的那位疼你,还说为了免除你的火灾事故责任,到处奔波,好像她就是你的救世主了,真是的。”许少峰一听她提到了陈思思那次帮忙的事,心里暗喜,他正愁没有机会解释他与陈思思之间的事,这岂不正好给了他一个极好的机会吗?为了能够让林茹接受,就故意说:“你看你看,怎么又提到她了?要不是上次那场火灾事故面临着处分,我也不可能与她有什么联系的,主要是在那个关键时刻,我听到有人说她认识省检查组的马中新,才请她给我帮了点忙。哎,没想到忙是帮成了,过了那道关,却又传出了这么多的闲话,真是得不偿失。与其这样,还不如我当初不求她的好,就是丢了官,也落得个清清白白。”许少峰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说完后,他才不由得为自己能够说出这样的话来大吃一惊,竟然能把个人感情上的事很巧妙的归结到了他的政治利益上,这样无益给了自己一个可下的台阶,也给了林茹一个理由。林茹听完了这番话后,果然态度好转了许多,就说:“如果女人是水,男人就是舟,水可以载舟,亦可覆舟。自古到今,有多少英雄豪杰,大风大浪都过来了,却没想到在女人这滩阴沟里翻了船。我多么希望你不是那种人。”许少峰说:“哪会哩?”话音刚落,听到电话铃声响了,许少峰说:“电话响了,你去接。”林茹迟疑了一下,就伸手拿起了话筒“喂”了一声。电话那头说:“喂,嫂子,我是正才,最近好吗?”林茹说:“哦,是正才呀,我挺好的,打电话有什么事?”电话那头说:“我刚才给许局打电话,他关机了,省上来人了,一直找不到他,我就把电话打到家里来了。”林茹说:“他在家,让他接!”说着把电话向许少峰递去。许少峰说:“真烦人,下了班还不得安省。”说着就从林茹手中接过电话说:“喂,正才,我不是给你们安排好了吗?让你们代表我接待一下算了。”王正才说:“许局,不行呀,省上来的李处长非要让你来,他说你要不来,他就连夜回省上去了。”许少峰说:“那好,我过去。”挂了电话,心想这王正才真是一个当办公室主任的好料,办起事来点水不漏,轻而易举的就把林茹给糊弄了。便装出一脸无可奈何的样子说:“你看看,想安静会儿都安静不下来。”许少峰见林茹没有应声,知道她还在生他的气,就笑嘻嘻地对她说:“那我请个假,去应付一下好吗?”林茹嘴角边刚刚扯出了一丝笑,很快又被她收回去了,这才说:“那是你的自由,我哪有权力管你呀?”这一细节早被许少峰看在了眼里,知道这边的问题不太大了,就说:“我应付一下就来,你早点休息吧!”出得门,许少峰不由得长长透一口气,想起那个小冤家,恐怕还像个小泪人一样哭哭啼啼地在等着我去哄,就驱车向怡情花园的方向直奔而去。心里却想,女人多了也烦人,哄了这个还得去安抚那一个,就像歌星赶场子一样忙了这头再忙那头,不知过去的地主老财他们是怎么处理几个女人之间的关系?按说他们都有好几个老婆,妻妾成群,一个个怎么能把关系处理得那么好?这里面肯定有很多的学问,真值得好好研究研究。走到半道,他从后车镜里看了一下,确信没有人在跟踪,突然想到她是不是在家里?刚才他怕她打来电话找他,就关了机,现在又打开了手机,向她打了去,电话接通后,他喂了一声,才听到她说,少峰,你在哪里?他说,我很快就来了,你在家吗?只听到她嗯了一声。他说,好的,我一会就到。说完挂了机,看到旁边有一家快餐店,想她可能一直在呕气,怕还没有吃饭,就停下车,买了几样小菜和一份饭,才又上了车。一切与许少峰的估计差不多,陈思思果然像个小泪人一样,他一进门,她就像一只受了伤的小鸟一样,扑上来,把头埋在他的肩膀上,紧紧的抱住了她,顷刻之间,泪水就洇湿了他的肩头。他拍了拍她的肩头,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说:“好了好了,我估计你还没有吃饭,你看我给你买了什么来了?”陈思思把头埋得越深了,幽幽地说:“我不饿,我就想这样抱着你。”许少峰就放在了手中的饭菜包,也搂紧了她说:“听话,先吃饭,有什么委屈等吃过了饭再说。”陈思思摇了摇小身子说:“我不!”许少峰心里暗暗地想,难怪小女人喜欢找老男人,找了老男人,她永远可以当小孩,如果找一个与她年龄相仿的,她多大就是多大,不好装的,如果找一个比她小的,她无论多么年轻也得装得像个大人。许少峰知道她心里委屈,她想撒娇就让她撒吧,反正他今天的主要任务就是搞协调,只要能协调好关系,工作方式可以灵活一些。他故意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说:“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呀?晚上真的是有个应酬,省文化厅来了人,我不能不出面接待吧?这不,刚刚接待过,我赶快赶到你这里来了。我生怕你生气,你就果然生了我气了。”说着伸过手去,轻轻地去捧她的脸,她却越发的把脸贴在了他的肩头上。他突然机灵一动说:“给你出个脑筋急转弯,看看你能不能回答上来?”她说:“不答!”他说:“小明的家有三个孩子,老大叫大毛,老二叫二毛,老三叫……”她说:“老三叫小明。小样。”他说:“太有才了,不想答都能回答得这么准确,要是想回答肯定更精彩。”她就突然松开了手,用小拳头打着他说:“你坏,你坏!你明明知道人家心里委屈,还故意拿人家来开心。”他就趁机捧起了她脸,一看那张挂满了泪珠的狐狸脸越发的生动俊俏,就爱怜的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看把你委屈成了这个样子?”她一听这话,不由得将小嘴儿一撇,就“哇”地一声哭开了。许少峰就哄着她说:“别哭别哭,有什么事慢慢说。”说着,就拥着她来到沙发上,然后又为她倒了一杯水,又拿过了刚卖来的饭菜,一一打开,再拿出一双筷子,递给她说:“吃点饭吧,别饿坏了。”陈思思就将筷子放下说:“我不饿。”许少峰就一把将陈思思揽到怀里,再拿过筷子,夹了菜,给她喂到了嘴边,她这才张口吞了进去。立刻,一阵咯噌咯噌的声音很清脆地传了来,觉得十分悦耳。等她吃完了,又喂了一口,她这才将筷子要过说:“我来!”许少峰心想,这姑奶奶们,真是一个比一个难以侍候,越小的越难侍候,但是,这也没有办法,谁让自己惹出了祸?你不来侍候让谁来侍候,总不能派你的下属来吧?这样一想,便在心里不由窃笑,觉得这男人就是贱,放着好好的日子不去过,总爱拈花惹草,惹出了麻烦后,又像个太监一样小心陪着不是。不过,话又说回来,看着思思吃饭的样子也真是令人疼爱,一小口,一小口的,吃的不急不慢,嘴里不时的发着咯噌咯噌的咀嚼声。他就像欣赏一件艺术品一样静静地盯了她看。思思抬起了眼,看了他一眼说:“盯着我干嘛?”他说:“好看。看不够!”她说:“看不够你就娶了我,天天看,让你看个够。”他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为什么把问题引到了这里来?便嘿嘿一笑说:“我要娶了你,不是重婚吗?重婚是要判刑的,到时候,我成了阶下囚,还有什么幸福可言?”陈思思放下了筷子说:“那你就跟她离了。”许少峰倒吸了一口冷声,这女人呀,狠起来真是一个比一个狠,就说:“思思,你说,你今天是怎么了?是不是与她见面了?”陈思思一扬脖子说:“难道她没有告诉你?”这姑奶奶,一个个的智商都不低。许少峰就故作紧张的说:“什么?你真是与她见面了?我下班后去接待省上来的客人们,刚刚结束后不就到你这里来了,我都没来得及回家,哪里会知道事情的原委?思思,快告诉我,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陈思思说:“下午她找过我了。”他“啊”了一声说:“她找你?找你做什么?”陈思思说:“来向我兴师问罪,问我什么时候与你好上的,说我心灵肮脏,我说她像个小怨妇,她就向我泼了一杯子水,直接泼到了我的的脸上。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污辱,我真没有想到,她竟然会对我这样……”说到这里,一下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就又哭了起来。许少峰忙揽过她,用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说:“我看看,烫着了没有?”陈思思说:“是温水,烫倒是没有烫着,只是尿泡打人,臊气难闻。这显然是我对我人格的污辱,是对我的鄙视。”许少峰心想,凭林茹的修养是不会轻意动粗的,她用水泼人,说明一定是陈思思激怒了她,否则,她是不可能干出这样的举动。当然,在这个时候他是千万不能为林茹辩解的,哪怕半句也不行,好话只能留下给林茹单独说。如果可能,骂她几句倒是能解陈思思开心。但是,让他骂,他也骂不出来,他本来已经伤害了林茹,如果在背后再骂她,自己就真不是个东西了。手心手背都是肉,他谁都不愿意伤害,他只能见谁哄谁了,这样想着,就对陈思思:“对不起,思思,这都是我的不好,让你受委屈了。”陈思思本来有一肚子的委屈,听了许少峰这么一讲,便也不好再发泄了,就说:“没事的,已经过去了。”许少峰一直想搞清楚事情的起因,说问:“现在让我犯糊涂的是,她是怎么知道我们之间的事?她有什么证据,告诉过你没有?”陈思思说:“她又不是傻子,这样的事她能告诉我吗?”许少峰说:“她不是傻子你也不能当傻子,她拿不出我与你有关证据,你就死不承认,看她能怎么样?”陈思思说:“我为什么要死不承认?她能在我面前公开挑衅,我为什么就不能呢?”许少峰一听,差点背过气去:“既然她没有什么依据,你为什么要向她承认呢?这不是不打自招呀吗?”陈思思说:“她没有依据她能找我来吗?笑话。”许少峰说:“你知道不知道,你一承认,等于封死了我们的路,以后我们还怎么来往?”陈思思说:“怎么不能来往啦?她让我以后不要与你来往,我说,不可能,我爱他,让我放弃是不可能的。”许少峰气点差一点吐血,这女人,聪明的时候一个比一个聪明,傻起来一个比一个傻,就说:“我们的事儿本来就是偷偷摸摸的事儿,你这公开与她一叫板,你让我怎么办?以后就是想与你来往也不好来往了。”陈思思一脸愕然地问:“为什么?”许少峰说:“还为什么个啥?你已经把路封死了,你让我怎么说呢?”陈思思一听也傻了,她本来想激怒林茹,让他们后院起火,让她主动放弃许少峰,然后她再坐收渔利,没想到事情的结果却大大出乎了她的意料,便说:“你的意思就是说,在我与林茹之间,你要选择林茹,放弃我,是不是?”许少峰说:“这不是我要选择谁放弃谁的问题,思思,你知道,我是有家之人呀,这是现实,不能不承认这一现实。”陈思思突然冷笑了一声:“那我,说到底,就是你身上的一件衣服,想穿就拿过来穿穿,想扔,就一甩手扔了,是不是这个道理?”许少峰一看陈思思冷笑了一声心里就有点怕了,冷笑是一个前奏,一般的情况下,女人冷笑完了接着就是歇斯底里,歇斯底里完了就是嚎啕大哭。他为了扼住她的情绪进一步恶化,减少这些令他繁琐的程序,就想来个缓兵之计,好言相劝说:“思思,别这样说,你要理解我的难处。我对你怎么样,不用我说,你心里比谁都清楚。有些事儿,是急不得的,容我慢慢来。我还不知道林茹是个什么态度,如果她知道了我们的事,要主动同我离婚,那真是谢天谢地,我们就可以名正言顺的走到一起了,什么官不官的,能当就当,当不了了就算了,有这样一个大美女陪在我的身边,了却一生,比什么都好。”这话果然非常凑效,陈思思还没有来得及歇斯底里,就转变了态度,突然变得轻柔地说:“少峰,你说,如果她不同意呢?她要不同意,我们是不是就走不到一起了?”许少峰觉得不能给她承诺什么,一旦承诺了,将来兑现不了,就等于是自己往自己头上加了套,但是,也不能完全封死了她的希望,要是没有了希望,她就会歇斯底里,便说:“她要不同意,事情就比较麻烦。思思呀,你不应该向她承认,更不应该与她叫板,你这样一做,一下打乱了我的计划,让我非常被动了。”陈思思说:“那你有什么计划,怎么不告诉我?”许少峰说:“什么事都得一步步的来,欲速则不达。如果她不知道我有外遇,时间久了,她感觉到与我过得实在没有意思了,说不准也就跟我离了。如果让她知道了我有外遇,就会两种可能,一种是主动与我离婚,这当然是好事。另一种哩,可能坚决不与我离,故意拖着。所以,这个阶段,我们尽量少见面,不要再闹出什么麻烦来。你说呢?”陈思思就突然张开双臂,抱住了他说:“少峰,我真的是喜欢你,不忍放弃你呀。”许少峰轻轻地拍着她说:“这我知道,我知道的。”许少峰好不容易安慰好了陈思思,已经到十一点多了。出得门来,又要匆匆赶到家里去,心里又在想着怎么应对林茹。他觉得自己现在怎么变成了这么一个人,假话连篇,两头子说谎,糊弄了老婆,又来糊弄情人,搞得自己也身心交瘁。但是,不说谎话又难以摆平这些矛盾。如果等到哪一天她俩一串供,自己真的就是里外不是人了。4.他包过二奶没想到就在许少峰被家庭问题搞得焦头烂额的时候,有人却在后面悄悄做起了许少峰的文章。在当今社会,哪一个人如果被人盯上要做点文章的时候,说明这个人迟早会出现一些麻烦的。这个要做许少峰文章的人,就是许少峰的副手张明华的老婆冯海兰。冯海兰从丈夫张明华那里总能不断的听到一些文广局的事,其中也少不了张明华和许少峰的微妙的关系。自从许少峰度过火灾事故那一关之后,他就开始公开的排挤张明华了,在局里的一些重大事情的决策上,许少峰只和各单位的头头们私下通好气,拿到会议上一表决就行,就OK了,事先根本不征求张明华的意见,也不把张明华这个副局长当会事。而张明华原先分管的那几个单位,领导们一看许少峰是这样的态度,一个个见风使舵,遇事也不向张明华请示汇报了,都跑到许少峰那里去了,这样一来,张明华就成了聋子的耳朵,空摆设了。张明华被许少峰架空之后,一度也很郁闷,但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官场就是这样,打虎不死反伤身,那次火灾事故没有把许少峰整下去,这就注定了他今天的处境不可能乐观。他自然明白,许少峰这样做就是想赶他走。事情发展到了这一层面,要是继续呆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了,张明华和冯海兰经过多次的反复讨论,终于达到了共识,与其在这里受欺,还不如主动向市委组织部申请调离,或许还能调个好一点的单位。就这样,张明华先拜访了常务副市长钟学文,然后又找了组织部的领导,领导回答说可以考虑,并说,在没有正式调离之前,还望他做好当前的工作。张明华从领导的口吻中已经感觉到了,他的调离已成了必然,心里不免有些落寞。看到丈夫一天到晚非常消沉的样子,冯海兰也是有力无处使,她知道权力对一个男人的重要性,她只有企盼张明华能调一个好一些单位。这天晚上,在海滨市打工的一个远方亲戚来她家里吃晚饭,没想到这位远方亲戚在看电视的时候认出了一个人,说这个人曾经包养过二奶,被他的老婆跟踪过。她一看电视,差一点叫出了来。电视上的那个人正是张明华的对头许少峰,许少峰正对着电视镜头在大讲特讲着,这一次工程招标一定要坚持公开、公开、公平的原则,让真正有实力有社会信誉度的企业来承担修建。冯海兰指着电视上的许少峰对亲戚说:“你说的就是他?”她的亲戚说:“没错,就是他,我还让他登记过进门卡哩,他叫许少峰。”冯海兰一下高兴的大叫了起来:“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怎么这么巧呀,福生,你今天真是来巧了,你要是今天不到姐家里来,要是不坐下看电视,要是电视上不播放他,也不会向姐说起来这件事儿来,你可是帮了姐一个大忙了。”这个被冯海兰称作福生的人,就是在怡情花园小区当保安,曾经让许少峰填写过出入登记表的那位。他是冯海兰姑姑的侄儿,绕到冯海兰这里来已经是非常远的远亲了,从辈份上赶下来,他管冯海兰叫表姐。在异地,能有这样一位远亲表姐也不错,时间长了,福生就来表姐家吃顿家乡饭,说说家乡的事,倒也很高兴。使福生没有想到的是,他随便说的几句话却引起了表姐的极大兴趣,竟然还说帮了她的大忙,这使他感到非常高兴,不过,他还是不明白他究竟帮了什么大忙,就问:“姐,是不是这事儿与你有关?”冯海兰说:“有呀,关系可大了。福生,你再给姐说说详细情况,越详细越好。”福生就开始说了。福生从胡小阳找他说起,说到了许少峰到怡情花园15栋3单元15A座找陈思思,被林茹和胡小阳阳跟踪之事。他还说到了林茹给了他钱,撕走了登记表,让他不要给任何人讲这件事。末了才说:“姐,那个女人当时撕了登记表,又给了我钱,还说不让我再登记了,也不要让我向任何人讲,我当时就怀疑,那个许少峰肯定是个大官,否则,他的老婆不会那么小心谨慎。”冯海兰越听越高兴,一高兴,她就忍不住的给福生的杯中添水,等福生说完了她才说:“他也不是什么大官儿,比你姐夫高半级,只不过是一把手,有点权,其他的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你说的那个女的是不是头发不长,下面故意弄得翻翻的,看起来很洋气?”福生说:“第一次找我的那个女人是长发,很漂亮也很洋气,后来的那个她在车中坐着,我没有看清长得怎么样。”冯海兰说:“不急,我这里有她的照片哩,你可以确认一下。”说着就迈着碎步,颠儿颠儿地跑到卧室,找来一个相册,哗啦哗啦地翻了一阵,突然拿过相册,指着相册的林茹说:“看看,是不是她?”福生认真辨认了一下说:“是的,就是她。”冯海兰又匆匆翻了一阵,又找到了陶然的照片,指给他说:“第一次的那个人是不是这一个?”福生看了看,摇摇头说:“不是的。不是这个人。”冯海兰原以为另外一个女人肯定是陶然,在她印象里,陶然就是林茹的跟屁虫,为了从林茹那里得到一些实惠,拼命地巴结着林茹。没想到结果不是她,这倒使冯海兰感到有点意外,她想了想,才忽然明白过了,林茹又不是傻子,这种事她怎么能让陶然知道?那个女人肯定是她的表妹胡小阳了。这样想着,我急忙找到了胡小阳的照片,指给福生说:“看看,是不是这一个人?”福生拿过去了一看,这才确认说:“没错,就是她。她为人倒不错,还给我给过小费。”冯海兰的眼睛马上放出了前所未有的亮光来,高兴地说:“她那点小费算什么,福生呀,你想不想改变一下你的工作,比如说,将来到你姐夫的单位来当个聘用制工人怎么样?”福生说:“当然想了,我做梦都想当个聘用制的工人。”冯海兰说:“那你就听姐的,要是许少峰再上怡情花园去找陈思思,你让他再登记一次,然后,把那张登记表交给我。如果你再能通过别的方式,掌握到许少峰与那个女人的具体证据就太好了。”福生说:“要让他再登记一次问题不大,如果要掌握他与那个女人的证据可能有点难度。”冯海兰说:“不怕做不到,就怕想不到。福生啊,你可以多想想办法嘛,事情是人干的,办法也是人想的,只要开动脑筋,总能想出办法来的。你可知道,这个包二奶的人,就是文广局的局长,是你姐夫的死对头,就是他压制着你的姐夫,否则,你姐夫早就可以给你安排一份好一点的工件了。如果能抓到他的证据,我们就可以把他整下去,到时候,你姐夫扬眉吐气了,手里有权了,给你安排一个工作算什么?小菜一碟,根本就不算什么。”福生越听越高兴,越听心里越亮堂,就兴奋的说:“姐,你放心,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回去后好好琢磨琢磨,争取搞到一些证据。”冯海兰说:“这就对了,打蛇打七寸,只要有理有据,就不怕整不倒他。”福生高兴地说:“姐,说定了,我将来搞到了,你一定要让姐夫给我安排一个好一点的工作。”冯海兰说:“福生,你不相信别人难道还不相信你姐?你放心,只要你姐夫上去的,你的事包在我的身上。”

官太太就是这样一种特殊的文化群体,她们是政治权利的延伸地带,她们依据各自丈夫在官场中的地位自觉地遵循着其中的规则和等级观念,她们内部又充满了由官场延伸而来的矛盾与暗战。林茹和陶然刚与陈思思分别后,上了车,陶然就禁不住羡慕地说:“看看人家小陈老师,真幸福,人长得漂亮,车也漂亮。”林茹笑着说:“你还妒嫉她?你是人不漂亮,还是车不漂亮?”陶然说:“哪里呀,我要不和她比,还算行,要是比起她来就老土了,人也土,车更土。这车本来是买给王正才开的,被我霸占了,等以后经济条件好一些买一辆时尚些的我开,这辆车还给他算了,免得两个人你争我夺的。”林茹说:“什么老土?她有她的青春,你有你的成熟,是两种不同类型的女人,不能说谁比谁好。”陶然听了呵呵笑着说:“林姐,你真会安慰人。中午我本来想请你和她一起去喝茶,她有事不去了拉倒,我就请你吧。嗳,我想起来了,海边新开了一家海鲜餐馆,挺不错的,在我们台里还做过广告哩,我干脆请你去吃海鲜吧。”林茹说:“你不回去做饭,让王正才怎么办?”陶然说:“他一大早就加班去了,说是昨天夜里天堂鸟歌厅发生了火灾,中午可能回不来了。”林茹听了,哦了一声说:“昨天夜里,我和胡小阳还在我家的阳台上看了一会儿,原来是天堂鸟歌厅发生的火灾?”陶然说:“是呀,听说很大的,还烧死了人,许局没有告诉你?”林茹说:“他到省上开会去了,还没有回来,可能中午才能回来,所以,中午还得回家给他做吃的,我就不去了。”陶然说:“大家都夸林姐是个贤妻良母型的好女人,真的是这样,心里只装着许局。好吧,林姐要不去,我也回家了,改天有空了再请林姐。”林茹就笑笑说:“不装着他还能装谁?传统女人都是这样的。”一提起许少峰,林茹的心就一阵阵绞痛,昨夜的事仿佛像一道无形的阴影,一直笼罩在她的心上挥之不去。她早就做好了打算,等他回来后,新账老账一齐算。如果他真的承认他在外面有人了,怎么办呢?横下心来与他离了?还是忍气吞声地装下去?她真的不敢细想,不敢正视。四十岁的女人,是人生最脆弱的年龄段,她没有二十多岁女孩那样有大把地挥洒青春的资本,也没有三十多岁女人那么面容饱满内心自信。四十岁的女人,虽然看起来仪态万方,充满智慧,却也有着青春不再的悲哀。尤其是当婚姻发生危机的时候,更是感到心无可依。不知不觉,车已驶进林茹居住的玉海小区,刚拐过一道弯,看到不远有一个胖女人提着一个空袋子迎面走了来,因为胖的缘故,走路时总是在左右摇摆着,那样子就有点像企鹅。陶然突然放慢了速度,悄悄说:“林姐,你看那不是冯海兰吗?”林茹哦了一声说:“真是冯海兰。”冯海兰是副局长张明华的老婆,原本不怎么胖,没想生过小孩后,因贪吃贪睡,人就越来越胖,还不到四十岁,就胖得有些过分了。陶然说:“怎么办呢?需不需要停下来给她打一声招呼?”林茹和冯海兰的关系原本也不错,许少峰当副局长的时候,张明华还是科长,两家走得比较近,加上两家都住在一个小区,冯海兰两口子动不动就拎了烟酒和鸡鸭来她家看望许少峰。后来许少峰当了一把手,张明华当了副局长后,冯海兰见了她再没有过去那么客气了,似乎有点平起平坐的意思,林茹也见怪不怪了,有时候路头路尾碰到了,就礼节性地打一声招呼,平时也很少与她交往。她们两家的这种微妙变化其实陶然也早有耳闻,正因为如此,她才要征求一下林茹的意见。在陶然的眼里的,一个是局长太太,一个是副局长太太,都是他老公上司的太太,她谁都不想得罪,也不能得罪。如果主动打了招呼,怕林茹不高兴,如果不打招呼,让冯海兰看到了会记恨她,此刻,她只有把这个问题交给了林茹。林茹自然明白陶然的意思,也知道陶然的难处,就说:“好吧,停下来我们打一声招呼。”陶然说:“那好,打一声招呼也好,免得她有想法。”说着就缓缓将车停在马路旁。陶然下了车,正好看到冯海兰也走了过来,就夸张向不失热情地说:“哎呀,是海兰姐,我老远看着就像你,你要到哪里去?”冯海兰高兴地说:“是阿然呀?好久没有见过,我们的阿然越来越漂亮了,现在又有了靓车,真是好马配好鞍,香车配美女。我能到哪里去?还不是为了买菜做饭吃。”正说间,她看到了林茹也下了车,就一边招呼一边快步走过去说:“是林姐呀?我还以为车上坐着哪位大领导,原来是我们的大姐大。”林茹看到冯海兰火一样热情的样子,也受其感染,就高兴地说:“海兰呀,好多天不见了,我看你好像比过去瘦多了。”冯海兰夸张地“啊”了一声,转着身子看看了自己,高兴地说:“真的吗?我最近一直在控制自己的饮食,不敢多吃,果然有效果了。阿然,你看我真的瘦了吗?”陶然说:“瘦多了。刚才我在车上远远看上去,差点儿没有认出你来,到了近处才看清是你。”陶然说着,看了一眼林茹。林茹假装没事人一样平静,心里却不由得笑了一下,这陶然,可是个人精,说话滴水不漏,办事八面玲珑。要论聪明程度,她可要比冯海兰心眼多多了。这样想着,便灿然一笑说:“海兰,你光节食还不行,那样会搞垮身体的,最好是抽时间锻炼锻炼身体。”她本来想告诉她一起去做做瑜伽,却突然想到这样说了陶然肯定会难堪,她好心好意给了我免费训练卡,我再把她卖出去,让冯海兰对她有了想法就不好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才说:“比如早上跑跑步,晚上打打球,都有好处。”陶然马上接了说:“是的,林姐说得对,改天有空了我们一起去爬山,爬山可是好运动,能减少脂肪,增强体质。刚才我路过巴士站,看到林姐要等车,顺路带上了她,海兰姐要到哪里去?待会儿我把林姐送下后带你走。”冯海兰听了也高兴地说:“别麻烦你了,你送林姐吧,我去买菜,过了马路就是超市,不用坐车。说好了,改天我们姐妹几个去爬山,到时候少不了麻烦你。”说着向林茹和陶然招招手,刚要走,又回过身子说:“嗳,林姐,你回去也是一个人,还不如我们三个人找个地方去撮一顿,我也懒得买菜做饭了。”林茹有点为难地说:“这……你不给张局长做饭了?”冯海兰说:“他一大早就出去了,说单位里出了事,要去加班,刚才打电话问他来不来,他说下午还有事,中午肯定来不了了。许局也一样,中午肯定回不来。”陶然说:“林姐,怎么样?我估计许局要是回来,也一定先到单位去了。我们三人难得这么凑巧,你也别回去做饭了,我们一起吃,走吧。”林茹犹豫了一下说:“去什么地方?”陶然说:“先上车,上去了我们再选地方。”等大家上了车,冯海兰才说:“许局到哪里去了?”林茹说:“他去省城开会去了,都去一星期了,可能今天要回来。”林茹不想再提许少峰的事,就问陶然说:“我们去哪里好?”陶然说:“由林姐说,哪里好就去哪里。”林茹说:“随便吧,哪里都行。”冯海兰说:“小区外面有一家湘菜馆味道不错,要不就去那一家?”陶然说:“海兰姐,林姐怕辣,要不,我们干脆去海边的新月海鲜坊,那里的风景不错,海鲜也不错。”冯海兰说:“真不好意思,我都只顾自己,忘了林姐不吃辣。”林茹说:“没关系的,不要太过分的辣我也能吃。”林茹说着,心里便想,真是为难这陶然了,既要考虑我的感受,又不想得罪冯海兰,真够她受的。其实,话又说回来,人都差不多,在文广系统,因为许少峰是老大,别人也都称她为大姐大,无论是年长的还是年少的,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还是这一系统里的官太太们,见了她,无一不毕恭毕敬。进一步说,她要是见了副市长钟学文的老婆李梅花,她也会像别人尊敬她一样来尊敬李梅花,就等于把别人给予她的尊重转手送给了李梅花。同样的道理,陶然在她面前毕恭毕敬,谁又能说清楚比王正才职务低的人对陶然不毕恭毕敬?这就好比一个生物链,每个人在这个链条中都有自己的定位,既不能退后,也不能越位,这就是潜规则。说到底,这种潜规则只不过是官场法则在生活中的投影与延伸,如果她不是局长太太,她今天所拥有的方方面面的尊重就会顷刻消失,这就是说,决定你受人尊重的程度往往不是取决于人本身,而是取决于你所依赖的那个人掌握的权力和拥有的职务的大小。官太太就是这样一种特殊的文化群体,她们是政治权利的延伸地带,她们依据各自丈夫在官场中的地位自觉地遵循着其中的规则和等级观念,她们内部又充满了由官场延伸而来的矛盾与暗战。不一会儿,她们就来到了海边新月海鲜坊,选了一个临海的小亭坐下来。2月的海滨,气候宜人,不冷也不热,海风轻轻拂来,感觉非常惬意。正午的海不是涨潮落潮期,显得非常平静。海面上,有零零星星的渔船和客轮在游动,远远看上去,像黑色的甲虫,这便越发显示出了海的博大与幽深。远处的海岸线上,高耸入云的大楼鳞次栉比,那就是有名的澳门行政特区,为这座海滨城市增添了一道绚丽多彩的风景。她们一边欣赏着风景,一边说着女人们常说的那些话,不知不觉,酒菜也就一一上了桌。冯海兰刚才还说她为减肥在节食,现在看到好吃的,早就胃口大开,忘了她刚才说过的话,不管不顾地大吃大喝起来。林茹心想,冯海兰所说的节食根本不是真话,凭她现在的吃法,哪里像一个想减肥的人!冯海兰吃到高兴处,就说:“他们男人们加班,我们女人们在海边就餐,看谁活得精彩!”林茹突然想起来许少峰是不是回家了,就说:“要是他们回家了没有饭吃怎么办?”冯海兰说:“林姐是不是心疼许局啦?他要是真正回了家,自己做着吃上一次也没有关系的。”陶然说:“我们的林姐可是标准的贤妻良母,她舍不得让许局下厨。”林茹就笑了说:“没有啦,他也常常下厨。”说着,就举了杯:“来,咱三姐妹碰一杯!”陶然举了杯说:“祝两位姐姐越来越漂亮!”冯海兰说:“我已经漂亮不起来了,还是祝林姐和阿然越来越漂亮。”林茹说:“胡说!你差啥啦?不就稍为性感了一点吗?男人不就是喜欢女人性感?”冯海兰高兴地说:“谢谢林姐的安慰,我也不管别的男人喜不喜欢,只要我家的张明华不嫌弃我就行了。”正说间,伸手“啪”地打死了一只蚊子。随口说:“人胖了多不好,你看看,多招蚊子?”陶然说:“说不准这正好是一只公蚊子,刚才听到林姐说你性感,也想试一试。”冯海兰笑着说:“前段时间,网上有个段子,说是有只蚊子看中了一个漂亮MM的咪咪,扑上去猛吸一口,不料满嘴都是硅胶,蚊子气得大骂:‘靠!这玩意也能作假啊’。”大家一听,不觉哈哈大笑了起来。笑过了,陶然又讲了一个单位领导偷吃女下属奶的故事,冯海兰哈哈大笑着说:“林姐,听到了没有?我们可要即时防范,绝对不能让许局和张明华偷着吃女下属的奶。”林茹勉强地笑了一下。她知道冯海兰是一个心无城府、口无遮拦的人,只是随便说说,绝无他意,但是,她听了之后,心里禁不住划过了一道不祥的阴影,就有意将问题交给了她俩说:“我考考你们,看看你们俩水平如何?如果,这是如果,不要当真。如果张明华和王正才偷吃女下属的奶,你们应该采取怎么样的措施?”冯海兰笑着说:“报复他!”林茹问:“怎么报复他?”冯海兰嘿嘿笑着说:“有个报复的笑话,不妨说给你们听听。说有一位妻子发现老公与一个有夫之妇好上了,经过调查了解,她找到了那位女人的老公对他说,你知道不知道,我的老公与你的老婆搞到一起了?男人说,我知道。她说,那你打算怎么办?我们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这样欺负我们?男人说,她们欺负我们,难道我们就不能报复他们?女的觉得也对,他们欺负我们,我们就应该报复他们,这样才公平合理。两个人经过商量后,就到宾馆开了房,开始报复。报复了一次,两人感觉很好。女人说,再报复一次。男人说,好!再报复。又报复了一次,也很成功。第二次报复完后,男人说,我的气已经出完了,不想再报复了。女人说,不行,我的气还没有出完,还想报复。男人说,求求你吧,今天我实在不想报复了,改日再报复她好不好?”笑话还没有讲完,早就惹得林茹和陶然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完后,冯海兰说:“我要是发现张明华偷了别的女人,我也不离婚,我就学这个故事上的那位妻子,报复他。”林茹和陶然听了,不觉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完,陶然说:“林姐,我看海兰姐真的能说到做到。”林茹说:“你别听她乱咋呼,真正要她做就做不出来了。该你了,你说说,要是正才有了人你该怎么办?”陶然说:“这个嘛?这个……我要是不知道,也就算了,我要是知道了,非饶不了他!”冯海兰说:“不行,不行!这等于没有说。罚酒一杯,喝了酒再说。”林茹端起杯子说:“来,咱三姐妹碰一杯,别罚阿然了。”喝了酒,陶然才认真地说:“我要发现了,肯定会离婚!他既然背叛了我,还有什么值得我珍惜的?”冯海兰说:“说说可以,那一步可千万不能走呀。”陶然又端起酒杯与大家碰了一杯说:“如果他真的是那样,我有什么不能走的?”冯海兰说:“我们俩都回答完了,现在要听听大姐大的,林姐,该你了,要是许局有外遇,你怎么处置他?”林茹仿佛像被蜂子蜇了一口,心里一阵难受,但是,表面上却装作没事人儿似的笑了笑说:“我不像陶然年轻漂亮,有资本离婚,也没有海兰搞报复的魄力,我只能忍气吞声了。”冯海兰和陶然不依,说:“不行不行,林姐没有说实话,罚酒!”说是罚酒,大家都端起了酒杯。喝过了酒,林茹说:“这种事儿,不发生,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只是嘴上说说,而嘴上说的往往不是心里话。说到底,无论明华,正才,还是许少峰,我看都是对家庭负责的男人,不会干出那样越轨的事,请你们放心好了。”冯海兰说:“林姐,我们虽然对他们要信任,但是,也不能麻痹大意。现在的社会诱惑太多了,男人再正直,也禁不住小骚货们的引诱。所以,要管好男人,最有效的方法就是让他按时交公粮。只要交足公粮,量他也没有多少精力在外面寻花问柳了。”经她这么一说,大家都开怀大笑了起来。但是,林茹却笑在脸上,疼在心上。一提到交公粮,就不由得感到一阵失落,这两年,许少峰的公粮交得越来越少了,而且,质量也不太好,最近一个多月都没交过了。她现在才知道,原来他是把公粮偷偷地交给了别人。她觉得冯海兰讲得有道理,就假装像没事人一样高兴地说:“海兰说得没错,这个经验要大力推广。”大家也被她逗乐了,就哈哈大笑了起来。陶然笑着说:“说到男人偷情的,我倒想起了一个官夫人偷情的故事了。一位行政大官员看完报纸,愤慨地说:‘这么多婚外情事件,什么社会!’官夫人接着说:就是嘛,通通该抓去枪毙!’官员若有所思地凝视官夫人,‘你老实告诉我,我们结婚这么多年,有没有对我不忠?’官夫人惊奇地问:怎么问这样的问题?’官员说:‘不要逃避,回答我的问题!’‘那……’官夫人显然被吓到了,‘你先答应我你不会揍我。’官员感慨地说:‘你是知道的,我不打老婆己经很久了。’官夫人心一横,牙一咬,才说:‘好吧,我向你老实坦白,只有三次。’‘三次?!’大官急了,‘哪三次?’官夫人说:‘第一次,记不记得你在芝加哥大学进行博士考试,有一个考试委员百般刁难,就是不让你通过?你若拿不到博士学位,你们家就门面无光,我们的前途也完了。后来,那个难缠的教授亲自到我们家来恭喜你通过了,那是因为我……’官员说,‘难怪,原来是你为了我……那第二次呢?’官夫人说:‘第二次,记不记得你在南美洲做大使,那个国家的国王威胁要和我国断交?若是断交,你就成了断交大使,政治前途就完了。后来,那个国王突然改变心意,不再提断交之事,那是因为我……’官员点了一下头说:‘噢,你还是为了我……那第三次呢?’官夫人说:‘第三次,记不记得你被提名行政院长,立法院表决时,你还差七百二十一票?……’”讲完,大家不由得狂笑了进来。林茹说:“这位官夫人真是太伟大了,太有自我牺牲精神了,一生中一共三次出轨,都是为了成就丈夫的事业。”冯海兰说:“她肯定是一个美女来着,否则,她每一次也不可能起到这么大的作用。像我这种样子的女人,就是想为老公奉献一次也没有人要。”大家又是一阵笑。陶然说:“你也只不过是嘴上说说而已,要是真的让你去奉献,你也未必做得出来。”冯海兰说:“听说开发区区长的老婆就是凭着她长得靓,用她的身体为老公打开了一条仕途之路。”林茹说:“那他老公知道吗?”陶然说:“哪有不知道的?他肯定知道了。有的男人不但不反对,还鼓励自己的老婆去拉拢他的上司,等老婆为他铺好了路,他有权了,再去泡妞。”林茹不觉感叹道:“天下还有这种男人呀。”冯海兰说:“有呀,有的男人就是这样一副德行,到头来,受害的还是女人。”林茹心想,许少峰再怎么着,比起这样的男人来,还是要优秀得多。这样想来,心里才稍稍好受些。许少峰回到家里,已经到了晚上9点多。他忙了整整一天,早上开会,下午配合省火灾事故调查组的成员了解火灾情况,晚上又陪他们去吃饭。期间,他收到过陈思思发来的信息,问他单位里究竟出了什么事了,又问会不会影响到他?陈思思的关心让他心存感激,他告诉陈思思,这件事儿不会影响到他的,请她放心好了。话虽这么说着,但是,他心里非常清楚,这种事处理起来可轻可重,如果说没事儿,也真没事,除了由谁承包谁负责,还有群艺馆馆长陈艺林这一层挡着,与他不会有什么牵连。如果往深追究下来,他也有脱不了的干系。因为这毕竟不是一桩小事故,死了两个人,伤了十一人,还把群艺馆的大楼烧得满目疮痍。像这样的大事故,如果上面有哪位大领导责怒下来,追到局一级或者更上一级的领导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正因为如此,面对这样的情况,他虽然表面装作很镇定,心里却在发虚。尤其张明华的暗中较劲,更让他感到惴惴不安。他知道,张明华一定是认为机会来临了,可以替代他的位子了,才敢这样公然叫板,否则,就是给他借个胆他也未必能有这样的量。通过这件事,也使他暗暗下了狠心,等这一风波平息下去,一定想办法拿掉张明华,决不能让他继续在文广局待下去。许少峰打开家门后,房子里一片漆黑。林茹到哪里去了,怎么还没有回来?许少峰心里不由得紧了一下,这才想起昨晚与林茹通了电话后,再没有与她联系过。她没有,他也没有。他没有与她联系是因为太忙,心里太乱,她没有与他联系是什么原因呢?是不是她从昨夜的电话中嗅到了什么味道?或者是对他的行为产生了怀疑?要是这样,就不好了,真的不好了。一股难闻的酒味儿扑鼻而来,尽管他也喝了酒,但这这种酒味还是很呛人的。凭他的经验一闻就知道,这种味道不是从酒瓶中散发出来的酒香味,而是酒醉后呕吐过的酒臭味。他不由一惊,心想她过去从不在家里喝闷酒,莫不是她想不开寻了短见?要是这样,他可就惨了,内忧外患必定要把他推上绝路。他急忙打开了灯,一看屋里乱七八糟,一片狼藉,他就感到事情有点不妙,他轻声叫了一声林茹,没有人应声。他又大声叫了一声林茹,还是没有人应。他急忙来到了卧室,打开灯一看,林茹正在床上躺着,脸色有点惨白。他过去轻轻地摇了摇她,连着又叫了两声林茹,才见林茹微微睁开了眼。许少峰这才长长出了一口气,我的姑奶奶,真是吓死我了。这样想着,便伸出手来在她的脑门上摸了摸,知道她是喝酒喝多了,却故意避开酒的事儿关切地说:“是不是感冒了?我几天不在家,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嘛,有病了也不知道上医院看看。”林茹其实早就醒了,听到许少峰叫她,她也不应声,一想起那件事情,她就烦心透了,哪里还有兴趣去理他?此刻,她真想一把撩起被子,忽地一下坐起说:“许少峰,你少来这一套,你给我讲清楚,你昨晚到哪里鬼混去了?”但是,她忍了忍,还是将内心的冲动忍了下去,轻轻地说:“你回来了?我还以为你忘记了回家的路。”许少峰一听就知道事情不妙,就苦笑着说:“咋能忘记回家的路?我上午就回到了海滨,没想到单位出事儿了,而且,出了大事,班子里的成员都去加班,我这个当一把手的能不去吗?晚上又去陪省调查组的同志去吃饭,回来就晚了。你还没有吃饭吧,要不,我给你弄点吃的去。”她说:“别去了,我不想吃。中午与朋友喝多了酒,现在头还痛。”他伸过手来,又在她的脑门上摸了摸说:“怎么能不吃东西?我还是给你弄点吃的吧。”她的心不由得轻轻颤了一下,滚过了一层热浪。许少峰还是不错的,还是知道疼她的。林茹本来想让他把昨晚的事给她说清楚,一看他心事重重的样子,既要考虑到单位上的事,还又这么关心她,有点于心不忍,就拉住了他的手说:“你说说,单位到底出什么事儿了,对你有没有影响?”许少峰身一看林茹急切的样子,就知道问题已经被他悄悄模糊了,于是,就把火灾的事给她说了一遍。在通常的情况下,单位的事他总是浅尝辄止,不会往深里讲的,可是今天的情况不一样,如果不把林茹的思想引到问题的另一面,她还会再次纠缠到昨晚的电话上,所以,他必须要把问题说深一些,说透一些,让她从小圈子里走出来,然后陷入到对外矛盾上,攘外必先安内,搞好家庭的内部团结,才能将家庭矛盾转化成一致对外的社会矛盾。这样一想,便又接着说:“发生了这样大的事,如果上面不追究,倒也罢了,如果追究下来,肯定对我有影响,因为我毕竟是文广局的一把手,小则会影响到我的政绩,大则会影响到我的位子。今天早上的会议上,我看张明华就想趁机给我凑点事,还好,我这几天恰巧去省城开会,把工作移交给了他,也是一个开脱的理由,否则,说不准真的被这场火灾牵扯了进去。”林茹一听,忽地一下坐了起来说:“什么?张明华要给你凑事儿?他凭什么?当初要不是你帮他,他哪里能当上副局长?现在翅膀硬了,又反过来要整你,什么人嘛!”许少峰一看林茹动气了,知道她一动气,问题就得到了转化,放在这头的心不觉踏实了,而担在另一边的心还是空悬着,不由得感慨道:“官场不是江湖,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当初是当初,现在是现在,事物在变,人心也在变。他当了几年副局长,可能想着要坐局长的位子,才不得不抓着这个机会做我的文章。”林茹说:“真是知人知面难知心,画虎画皮难画骨。这么多年了,还不知道他这么卑鄙。不过,少峰,我也劝你一句,凡事要小心点,不要给别人留下什么把柄,否则,前功尽弃不值得。”许少峰听出林茹的话中有话,不知是自己过于敏感,还是她对他有所怀疑,也便旁敲侧击地说:“我没有什么把柄,他要想抓也抓不到。我只担心,要是上面深查下来,再查到歌厅的装潢问题,怕给我带来什么麻烦。”许少峰说到这里就故意打住了,歌舞厅的装潢是一个非常敏感的话题,他只想点到为止。三年前群艺馆落成后,林茹就多次在许少峰耳边吹枕头风,想把群艺馆的整个装潢的工程交给她的表妹夫阿灿。许少峰也知道阿灿对他家不错,尤其对他的儿子许志东很关爱,每年过大年他都给儿子发丰厚的压岁钱,还要买什么礼物,搞得他都有点不好意思了。既然林茹出面来要这项工程,自有她要的道理,就只好答应林茹的要求。就这样,公开招标只走了一个过场,最后还是把工程交给了阿灿。如果说,不出事儿倒也罢了,发生了火灾后,装潢上的问题便也暴露出来了。原来要求歌舞厅一律用防火材料,工程结算都按这一标准付的款,没想到真的遇到火灾后,一切都成了灰烬,其中的问题便也暴露无遗了。许少峰自然清楚,林茹这么处心积虑的把工程要过去,肯定从中谋了不少利。至于谋了多少利,他从来没有问过,她也没有给他讲过。他不问,是因为不想参与她的事情之中,反正肉烂了在一个锅里煮着,由她当家,他没有什么不放心的。她不告诉他,也自有她的道理,有些事情,说得太清楚了反而不好。此刻,许少峰不得不向她做了一次暗示。一来,他想让林茹好有个思想准备,如果上面要追查装潢上的事,也好让阿灿有个应付的准备。另一个方面,也要林茹明白,在这个关键时刻,不要再小肚鸡肠地怀疑他什么,应该团结一致,共同应付局势。林茹当然不是愚蠢人,一听这话就明白了许少峰的用意。就说:“装潢?装潢上没有什么问题,他张明华能抓到什么把柄?”许少峰说:“我不是说张明华抓到了什么把柄,他要是抓到把柄怕早就捅出去了,还能等到现在?我是提醒你,屁股要擦干净,如果上面一旦查到装潢用的不是防火材料,阿灿偷工减料没有按要求施工,岂不连累到我?”林茹忍不住噗哧一笑说:“说得难听死了,什么屁股要擦干净?你老婆的屁股啥时不干净?再说了,那是三年前的事了,从招标到工程验收,一切都按程序办事,就是现在发现了一点小毛病也不会牵连到你,你放心好了,阿灿不是那种人。”许少峰说:“他是不是那种人我不管,但是,最好是不要让外界知道你与他有什么亲戚关系,否则,没事儿也会有人给我找点事儿出来。”林茹唔了一声说:“好的,我知道了,抽空我再叮嘱阿灿一下。”林茹虽然嘴上轻描淡写,但是心里却也禁不住有点发虚。因为在那次合同承包中,她从阿灿那里得到了丰厚的好处费,说到底,这些实惠都由许少峰的权力带来的,要不是许少峰,阿灿哪里能从文广局拿到这个几百万的工程项目?即使拿到了,中间的利润空间也没有那么大,这个利润空间当然也包括阿灿给予她的丰厚回报。至于她得了多少回报,她从来没有跟许少峰说,许少峰从来就不过问家里的事,她也无须给他说得那么清楚,家里的里里外外,她已经习惯了独当一面,有些事,心照不宣,反而更默契。林茹正这么想着,突然电话铃响了。林茹接起喂了一声,一听是儿子东东从大洋彼岸打来的国际电话,激动得声音有些变调了:“东东,妈妈想死你了,现在怎么样?还好吧?生活习惯吗?”许志东说:“妈,我很好,我都是大人了,会照顾好自己的,你放心好了。”林茹说:“好!好!只要你能照顾好自己,妈妈就放心了。”东东说:“老妈,你一万个放心好了,你身体怎么样?老爸都好吗?”林茹说:“很好!我和你爸都很好。你爸现在就在家,你跟爸爸说说话。”说着,就把话筒交给了许少峰。许少峰接过话筒说:“喂,儿子,在国外生活得习惯吗?”林茹看着许少峰接电话的样子,仿佛看到了儿子东东。东东长得像许少峰,尤其从侧面看,简直就是许少峰年轻时的翻版。前年,东东高中毕业本来可以在国内考大学的,没想到他班里的一个女同学转到美国去读大学,他的心一下子被搅乱了,成天神不守舍,像丢了魂儿似的。后来,那位女同学打电话让他也到美国去,他就成天唠叨着要去美国去读大学。上美国读书得美金,没有足够的美金,到那里不是活受罪吗?那女同学的爸爸是什么人,是房产开发商,有的是钱,你哪里能跟人家比?东东说,他到美国可以打工,可以搞勤工俭学。你怎么给他讲道理他也听不进去,没有办法,妈妈的心在儿女身上,出国学习并不是什么坏事,国内的一些明星、精英和学者,不是一有机会也想到外国去学习去发展吗?现在就这么一个孩子,既然他这么想去,她也只好答应了儿子的要求。没想到她答应了,许少峰却不答应。“这怎么能行?”许少峰说:“只要他学习好,北大清华的大门永远朝着他开放的。中国也有一流的学府,也有一流的教师队伍,照样培养了不少社会精英。难道中国的大学满足不了他,非要到美国去读书?你我上的不都是国内的二流大学吗?毕业后,还不是社会这所大学教会了我们许多东西,不也照样成了单位里的骨干?”林茹说:“过去是什么年代,现在又是什么年代?现在讲的是全球化,一切都不一样了。少峰,我们就一个孩子,他既然提出了这个要求,我们还是尽可能地满足他吧。”许少峰说:“满足他什么?在经济条件许可的情况下可以满足他,如果没有能力满足他的时候就不满足他。到美国去读书,少说了一年也得三四十万人民币,这样的高额学费你能出得起吗?”林茹说:“少峰,学费的事你不用担心,家里凑一点,我再通过朋友借一点,不会有什么问题的,你放心好了。”许少峰说:“你就知道借,借了难道不还了吗?”林茹说:“少峰,你就答应了吧。你不看孩子现在成啥样子啦?自从他班的那个丫头到了美国后,天天愁眉苦脸的,你不心疼他我看着还心疼呢。孩子大了,他有他的打算,有他的追求。我们就满足一下他的愿望吧,省得他将来长大了埋怨我们。”经他这么一说,许少峰才勉强答应了。许志东到美国读大学一年多了,从说话上可以看出来,好像比过去更加懂事了。此刻,她看到许少峰挂了电话后一脸的喜气,就问:“他给你讲什么了?”许少峰笑呵呵地说:“他说他找了一份工作,在课余时间去打工,每月还能收入400多美金。不错呀,我看这孩子,在家的时候娇生惯养,什么都懒得做,到国外,反而有出息了。”林茹说:“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把他放到远一点的地方,锻炼锻炼还是有好处。”许少峰不由得感叹了一声说:“时间过得真快呀,还没有怎么好好活,我们已经四十多岁了,儿子也大了,能独立了。”林茹也感叹道:“真的快,没想到再过几年我们就当爷爷奶奶了,可是,有时候自己觉得还很年轻,还没有老。”许少峰说:“我们本来就没有老,四十多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林茹白了他一眼说:“还年富力强呢?公粮都交不起了,还不服老?”许少峰就嘿嘿笑着说:“谁说我老了?谁说我不交公粮了?今天就给你交。”说着,就拥着林茹,从后面把她拥进了卧室。林茹决定要找到阿灿,想当面给他交个底儿,免得上面查下来乱了方寸。她给胡小阳打了一个电话,问阿灿什么时候从深圳回来?胡小阳说:“姐,你找他有什么事?”林茹说:“鬼丫头,你是不是吃醋了?我找他是正事儿。”胡小阳嘿嘿笑着说:“姐,你也学会幽默了,我就是吃谁的醋也不能吃姐的醋呀。你在哪?我接你去,晚上请你吃饭去。”林茹说:“我在班上,正要下班哩。你还没有告诉我,阿灿什么时候回来。”胡小阳说:“你等着,待会儿我就到,到了再说。”说完就挂机了。这鬼丫头,什么时候都是风风火火的,像狼撵上来了似的。林茹只好拨通了阿灿的电话。阿灿一听是林茹的,就热情地说:“姐,我刚从深圳回来,快进海滨了,你找我有什么事儿?”林茹说:“也没有什么大的事儿,等你回来了再说。”阿灿说:“好的,我回去给你电话。”阿灿祖籍广东潮汕,户口在香港,公司在海滨,现在又在深圳揽了一项大工程,基本待在深圳。林茹最初对阿灿印象并不太好,总觉得他有家有室,不好好对待老婆,竟然在外面寻花问柳把胡小阳勾引上了。后来他离了婚,与胡小阳结了婚后,与林茹成了亲戚,接触得多了,才觉得他还是蛮不错的,会做生意,也会为人,难怪当初胡小阳抓到了他就不肯放手,想必是有原因的。三年前,林茹在胡小阳的鼓动下,想办法把群艺馆的装修工程给阿灿争取到了手,使林茹没有想到是,阿灿给予她的回报大大超过了她的期望值,这才让她对这个香港人有了新的看法,觉得他比较仗义也比较大气。这件事的成功,让林茹越发觉得权力的奇妙,有时候,掌权者的一句话,一个批字,就是一张变相的银行支票,所得到的经济回报远远胜过上班族辛辛苦苦几十年的劳动所得。正因为如此,才使许多人削尖了脑袋往官场中钻,甚至一个副处级的位子,竟然引得一群博士生都去抢。林茹从老公的权力中充分享受到了作为女人的快乐,更得到了丰厚的物质回报。就是在这种共同利益的驱使下,她又为阿灿争取到了海滨市歌舞大剧院的装潢工程。这是项更大的工程,上下三层楼,阶梯结构,造价上千万。阿灿说:“姐,有了这个工程,东东出国学习的事儿你就别担心了,一切由我这个当姨夫的承担了。”阿灿真是说到做到,从大剧院承包,到完工,他先后几次给予了林茹丰厚的回报,这些回报,足以让她彻底排除了儿子上学的后顾之忧。当然,林茹有时候也在想,这些钱虽然得来的很容易,但是,会不会出事儿呢?如果出了事儿怎么办?这样一想,心里就没底儿了。这样的话她无法和许少峰交流,她不想让许少峰为此承担什么,更不想夫妻之间为此发生分歧甚至冲突。退一步讲,如果让许少峰知道了,他一定会吃惊于她的大胆,凭着他一贯的为人,他肯定会制止她这样做,甚至还会劝她退回去。如果真的是那样,她还不如瞒着他,一直瞒到他退休了,瞒到他抱上孙子为止。她有时候也与阿灿说说心里的担忧,阿灿却说:“姐呀,你把心宽宽地放稳当,再别杞人忧天了。我是你的妹夫,我从来没有听说过姨夫给自己侄儿支援一点学费组织上会追究责任?要是这样追究,岂不是乱套了吗?没你的事,也没有姐夫的事,有什么事我承担着,怕什么?再说了,我也没有什么事,我一不偷,二不抢,三不贩毒,四不拐卖妇女儿童,合理合法的经营,老老实实地赚钱,会有什么事?”经阿灿这么一说,她宽心多了。人,有时候就是这样,在极度矛盾中,别人轻描淡写的几句,仿佛一股清风,吹走了心里的云雾,心情就会一下子轻松起来。不一会儿,胡小阳就风风火火地上来了。林茹一边脱着身上的白大褂,一边说:“遇到什么高兴事了,一脸喜气洋洋的样子,还要请我吃饭?”胡小阳说:“主要是你最近的心情不愉快,想陪陪你,谁让我是妹呀。”林茹说:“瞎说什么,谁的心情不愉快?”胡小阳瞪大了眼看着她说:“姐啊,我真佩服你大人大量。”林茹嫣然一笑说:“什么大人大量?好了,下楼吧。”胡小阳说:“姐夫呢,他回来了?”林茹说:“早就回来了,省上来了人,他这几天忙得焦头烂额,每天都是很晚才回家。”上了车,胡小阳才说:“姐,你可千万不能放松革命的警惕性,被他的假象迷惑了,你不盯紧点,到时候被别人抢走了你后悔都来不及了。”林茹不由得笑了笑,说:“累不累呀?年轻的时候都没有人抢他,现在成了一个半老头了,谁还会抢他?”胡小阳说:“年轻时候当然没有人抢他,要钱没钱要权没权,现在却不一样了,像他这样的男人正是男人中的精品,飞机中的战斗机,女孩们的抢手货。你想想看,要是哪个女孩抢到了他,要少走多少曲折的人生道路?这可是我的人生经验之谈,当年,阿灿不是别人的老公吗?不是最终让我抢来了吗?”林茹苦笑了一下说:“一点都不知道害羞,也亏你才能说出口。”胡小阳说:“那有啥?我只不过是实话实说嘛。人类生存的法则说到底,就是弱肉强食,适者生存,我能把别人的老公抢了来说明我有本事。人生最大的成功是什么?就是把别人口袋的钞票变成自己的。”林茹的心不由得颤了一下,划过了一道不祥的阴影,虽然小阳的话说得狠了点,但是,也不无道理。林茹自从那天晚上让许少峰交了公粮后,甚至怀疑胡小阳是不是向她谎报了军情?或者说,胡小阳是不是认清了那个走进怡情花园小区的男人是许少峰?因为她从许少峰的战斗力上判断出来,他根本不像头天晚刚从战场下来的样子。有了这样的判断后,心里的积怨便也渐渐消减了,心气也平顺了许多,便在想,有些事儿,不能太认真了,好比夫妻关系也是如此,太认真了,搞得谁都累,说不准哪根弦儿崩得太紧了,就会断裂。然而,人往往总是这样,同一件事儿,晚上想的和白天想的不一样,昨天想的和今天想的又不一样,一切皆由人的心情而定,心大,问题就变得小了,心小了,问题就变大了。此刻,当她听了胡小阳的这番话后,心情不由得又发生了波澜,刚刚消散了的气又一次在心里泛了起来,就对胡小阳说:“我让你查清那个狐狸精是谁,在哪里上班?你查清楚了没有?”胡小阳说:“姐,我又不是福尔摩斯,查这样的事,也得容我慢慢调查。再说了,你又不允许动用别的手段,我总不能老跟在姐夫的屁股后面去盯梢吧?如果被人发现了,还以为我们姐夫小姨子搞到一起了。”林茹说:“话一到了你的嘴里什么事儿都没个正形了。对了,我刚才给阿灿打过电话了,他说他马上就到市区了,完了你给他打个电话,干脆让他直接到餐馆来算了,省得再去找他。”胡小阳说:“我们早就通过电话了,说好了让他直接来餐馆。姐,你找他是什么事?搞得神道道的,莫不是又给我家阿灿揽到了什么大工程?”林茹说:“美得你,你大概做梦都想着大工程,就不怕把你家的阿灿累垮?”胡小阳嘿嘿笑着说:“做工程的,不怕活儿多,就怕没活儿,钱儿再多,也不会咬人的。”林茹说:“那也说不准。你没有听说过?古时一个有钱人,钱太多了,花不完,每天愁着怎么才能花完,最后愁死了。”胡小阳哈哈笑着说:“那肯定是没有钱的人妒嫉有钱的人,编排有钱人。这世上有饿死的没钱人,没有愁得花不完钱的有钱人。”正说着,手机响了,她接起电话说:“我们快到望春舫了,你已经到了?好的,碧云天,记住了。”林茹说:“是阿灿吗?”胡小阳说:“他已经到了。”从情人路上下去,穿过200米的海心桥,就到了野狐岛了。野狐岛是一座独立的岛屿,四面环海,风光旖旎,望春舫就坐落在野狐岛边的海面上,仿佛一座远航的客船停泊在那里。只有走到近处,才能看清楚望春舫完全一派仿古建筑,雕梁画栋,飞檐斗拱,富丽堂皇。门口穿着大红旗袍的迎宾小姐款款而立,见到林茹和胡小阳后颔首带笑,招呼过后,问清了她们订好的房间,便带着她俩向楼上走去。望春舫共四层,每层都有餐厅,间间临海,宛若琼阁。这样的地方,只有公款消费的官员和有钱的老板们才能进得起,一般的人只能望楼却步。林茹和胡小阳进了餐厅,见阿灿正站在窗前凭栏远眺,那样子还真像个成功人士。胡小阳叫了一声“哈罗,老公回来了?”阿灿一回头,高兴地说:“回来了。”然后对林茹说:“姐,姐夫呢?我不是让小阳代我请姐夫吗?”林茹说:“他最近事儿比较多,晚上又有应酬,来不了了。你还请什么人?”阿灿说:“没有请什么人,只有你和姐夫。姐夫要是来不了就我们三人。”林茹说:“我还以为你请了外人,就我们自家人,何必到这么豪华的地方来?”阿灿说:“没关系了,我们自家人更应该享受了。”胡小阳说:“姐,阿灿说得没有错,挣钱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享受,不享受搞得那么辛苦干什么?”林茹说:“好好好,享受,享受!今天就好好宰阿灿一顿。”阿灿说:“只要姐肯赏光,天天让你宰我都高兴。”胡小阳一边点着菜,一边说:“没想到我家的阿灿越来越会说话了。姐,你想吃什么?”林茹说:“随便点两个吧。你家的阿灿本来就会说话,你才发现?他要不会说话,怎么能把你这个大美人勾引到手?”胡小阳说:“是他勾引我,还是我勾引他都很难说。”林茹看了一眼点菜的胡小阳,又看了一眼瞅着菜谱的阿灿。阿灿个子不高,有点微微秃顶,四方脸,深眼睛,蒜头鼻,厚嘴唇。最初她觉得阿灿比小阳大十多岁,人又长得一般般,更重要的是他还是有妇之夫,觉得阿灿哪点都配不着小阳,现在他们走到一起了,便觉得没有什么配不上的。菜点完了,胡小阳才对林茹说:“姐,你不是找阿灿有事吗?需不需要我回避一下?”林茹说:“回避什么?我和阿灿的事儿能瞒过你?”胡小阳就咧开嘴故意傻笑了一下说:“那就请你做指示吧!”阿灿高兴地说:“姐,是不是又给我揽了一项大工程?”林茹说:“财迷!你就想着大工程,你不是在深圳搞着一个大工程吗,还想大工程?美的你!”胡小阳说:“那是什么事?你快说吧!快急死我了。”林茹说:“你知不知道?上次你在我家阳台上看到的那场火灾发生在哪里?正好发生在群艺馆天堂鸟歌舞厅。”胡小阳眨巴着眼睛说:“知道。报纸上报道过,我看了,好像烧死了两个人,烧伤了十多人,好惨哟。怎么,这与我们家阿灿有什么关系?”林茹说:“要说没关系,也可以说没有关系,我们又没有到那里去消费,又不是我们放的火。要说有关系,与阿灿,与我都有关系。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当时的工程要求歌舞厅一律用防火材料装潢,现在被火烧得一塌糊涂,如果上面查下来,怎么解释得通?听你姐夫说,省上市上对这次火灾事故非常重视,还特意成立了什么事故调查领导小组,我就怕到时候不好解释。”阿灿一听,哈哈大笑说:“姐呀,我还以为什么事,原来是这事?上面要追查,肯定是追查火灾的起因,绝对不会追查到三年前的装潢上来。再说了,他们要查装潢我也能经得起他们查。我用的就是防火材料装潢的,防火材料也是有承受度的,小火可以防,能烧死人的大火怎么防?不要说是防火材料了,就是放成钢板也会烧化。姐呀,你真是杞人忧天,本来一点事儿都没有,你总是自己给自己找过不去。你放心,要是真有人查到我这里来,我给他们做解释。”胡小阳说:“姐,阿灿说得没有错,这是哪儿跟哪儿呀,他们不会无聊得没事做,舍本逐末来查防火材料的事?”林茹说:“有些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有个思想准备,万一上面查下来也好应付。”阿灿说:“姐毕竟是官太太,说话办事想问题就是跟我们大老粗不一样,考虑得比较周全。好好好,听姐的,我会做好准备,应对万一。如果没有万一,我也做好万一。”林茹就笑了说:“真是夫妻相互受影响,阿灿过去也没有这么贫,跟了小阳后说话越来越贫了。”胡小阳说:“姐,他本来就比我贫,主要是你不同意我跟他来往,他见了你有点怕,才不敢贫。”林茹说:“我有那么厉害吗?”阿灿说:“有呀,当时我一看到你就有点怕。”林茹不由得哈哈笑了起来,看着一道一道的菜上了桌,就笑了说:“瞎说呀,都快把我说成母老虎了。来,吃菜吧。”林茹听他们这么一解释,心情顿时开朗了许多,想想也真是这样一个理,主要是许少峰太多虑了,搞得她也神神道道起来。阿灿给胡小阳夹了一筷子菜说:“来,先犒劳犒劳你,这些天辛苦了。”胡小阳就玩笑说:“阿灿现在是越来越懂得关心人了,就是抽烟喝酒的毛病不太好,能改一改就好。”阿灿说:“没办法,有时候为了应酬,你不喝不抽怎么好招待客人?”林茹说:“你怎么和许少峰一个腔调?不抽烟不喝酒就不能招待客人?我看都是借口。”阿灿就笑着说:“有一个笑话,讲的就是不抽烟不喝酒的人,我说给你们听听是怎样的一个人。有一位先生刚要发动车,过来了一个乞丐,乞丐敲敲车窗说给我点钱。先生看了下,说给你抽支烟吧。乞丐说我不抽烟,给我点钱。先生说我车上有啤酒,给你喝瓶酒吧。乞丐说我不喝酒,给我点钱。先生说那这样,我带你到麻将馆,我出钱,你来赌,赢了是你的。乞丐说我不赌钱,给我点钱。先生说我带你去桑拿中心享受一下一条龙服务怎么样?费用我全包。乞丐说我不嫖妓,给我点钱。先生说那你上车吧,我带你回去,让我老婆看看,一个不抽烟、不喝酒、不赌钱、不嫖妓的好男人能混成啥样!”林茹和胡小阳听了不由得咯咯咯地笑了起来。阿灿笑着对胡小阳说:“什么时候我也给你带过来这样一个男人,让你看看好吗?”胡小阳笑着白了他一眼说:“去去去,少恶心人!”阿灿就咧了嘴开心地大笑了起来。林茹看着他俩那开心的样子,蒙在心间的那片阴霾也渐渐消散了,心想难怪当年胡小阳像吃错了药一样爱上了有妇之夫阿灿,不是没有理由的,阿灿身上的确有他的可爱之处。就笑说:“阿灿是不是外面又有人了,才想叫了乞丐来给小阳当反面教材?”阿灿马上摆着手说:“没有,没有!我这不是开玩笑嘛,现在哪里再敢呀?”胡小阳说:“那也说不准,你在外面有没有我咋能知道?”阿灿说:“怎么能不知道?我在外面有没有女人你心里不清楚?”胡小阳听了就咯咯地笑了起来。林茹看了一眼胡小阳说:“傻样儿。”说完,突然大悟,明白了阿灿说话的意思,也明白了胡小阳的笑声,想起许少峰从不主动交公粮的事儿,不觉有点失落。饭后出得餐厅,晚霞归去,华灯已上,放眼望去,海滨的夜色分外迷人,鳞次栉比的高楼坐落在优美的海岸线上,闪烁出无数个绚丽多彩的图案,将情人路点缀得无比的璀璨。绿岛的另一边,飘渺的大海上渔火点点,波光粼粼,更是迷人。林茹款款走下木板楼梯,一抬头,突然看到前面走来一个男子,四十来岁,高大魁梧,飘逸俊朗,觉得有点面熟,却又想不起他是谁来。走到近处,四目相对时,两人几乎同时叫出了对方的名字。他说:“林茹?”她说:“陈志刚!”他说:“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你。”她说:“你什么时候到了海滨?”他说:“说来话长,我已经来海滨发展了。改天请你喝茶,好好聊一聊。你的电话是不是换了,打过好几次都打不通。”林茹犹豫了一下,告诉了他电话,然后匆匆告别了。没想到林茹的心情放松了,许少峰的心情却加重了。这场火灾,给文广局带来了许多意想不到的麻烦。一是因为天堂鸟歌厅的老板黄得财暂时支付了两名死者的抚恤金和住院受伤人员的医疗费,市上决定为了稳定局势,让文广局预支一部分,先解决了燃眉之急之后,再由黄得财给文广局偿还。光这一项就得三四十万,将来天堂鸟的老板黄得财能不能偿还还是一个问题。这样一来,文广局内部说什么话的都有,有人说,个别人得实惠,让文广局承担责任不合理。还有人说,谁的责任谁承担,我们文广局没有道理为个体老板承担经济责任。许少峰对此也很无奈,不承担吧,市上压了下来,在这个特殊阶段,你要是不积极配合,惹怒了市上的有关领导,趁着这次事故随便就把你给扒拉了你还没有地方去伸冤。如果承担了,下面的人肯定有意见。权衡得失,许少峰觉得宁可得罪下面,也不能触怒上级,只好痛快答应了下来。二是省事故调查小组提出,天堂鸟歌舞厅在根本不具备消防安全的前提下,怎么拿到了消防安全证和工商、文化许可证?应该追究相关单位的责任。至于问责文化许可证之事,许少峰倒很踏实,因为文化许可证只依据文化管理条例,在许可的业务范围内经营文化项目,不涉及消防安全的内容。如果仅从这个角度而言,他们这边没有任何责任。最让许少峰担心的是掉顶砸死人的事儿,没想到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火灾事故本身上,没有人对装修质量提出异议,这使他稍稍踏实了一点儿。早上,许少峰参加完了市上的一个会议刚回到办公室,王正才就跟了进来。许少峰知道王正才肯定有事儿,就点点头说:“来,坐一会儿。”王正才就坐在了许少峰的对面说:“许局,死者家属的抚恤金我已经亲自发放给了他们,又到医院去支付了伤病人员的医疗费,工作已经做好了,请你放心。”许少峰听了很满意,就点了点头说:“正才,我总感觉这件事儿好像还没有完,心里老是不踏实。你说说,会不会还有别的麻烦?”王正才说:“许局,我觉得这一次陈艺林怕是保不住了。”许少峰吃了一惊,忙说:“为什么?”王正才说:“省事故调查领导小组小张是我党校的同学,为了从他那么探听一些情况,昨天晚上我特意请他去洗脚,与他闲聊时才得知,好像领导小组有人提议要追查陈艺林的责任,说他作为主管事业单位的领导应当负相关责任。”许少峰“哦”了一声说:“你还听到别的什么没有?”王正才说:“别的他倒没有说。不过,我有意探了一下他们的虚实,问他,我们文广局的领导不会受到什么影响吧?”许少峰说:“他是怎么说的?”王正才说:“他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只是说看上面的意图了,要是上面想杀一儆百,那肯定会牵扯到局一级的领导,甚至于还会牵扯到市级领导,如果上面不想扩大事态,搞清火灾事故原因,对直接相关责任人给予处罚,可能也就到此为止了。”许少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说:“这正是我最担心的。为这样的事,受了牵扯真是不划算。”王正才说:“许局,我有一个想法,与其被动接受等待,还不如积极应对。”许少峰说:“怎么应对?”王正才说:“丢车保帅,牺牲陈艺林。”许少峰不由得站起了身,在地上走了一圈儿,又坐下,才说:“如果不舍车,会是怎样的一种结果?”王正才说:“那会殃到你!”许少峰倒吸了一口冷气说:“有那么严重吗?”王正才说:“出了这样大的事,文广局又为火灾事故预支了几十万的资金,陈艺林肯定是保不住了,你不处理,就怕上面处理陈艺林的时候牵扯到你。如果我们这边抢先一步处理了陈艺林,可以截断问题的蔓延,对上,我们给了市委、市政府一个交待,对下,给了社会舆论和文广系统的职工给了一个说法。”许少峰点了一支烟,慢慢地吸着,觉得王正才说得也有道理,在这个节骨眼上,主动应对和消极接受是会产生两种截然不同的效果。当然,一旦积极应对,又会牵扯到了问题的另一面,陈艺林知道是我拿掉了他,会不会一怒之下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我的身上?如果是这样,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画虎不成反类犬?想来想去,最好的办法就是借刀杀人,借张明华之手,拿掉陈艺林。这样一来,一举两得,既缓解了他与张明华之间紧张的关系,又让陈艺林把矛头对准了张明华,他反而落个金蝉脱壳。于是便说:“有道理。说得有道理。”王正才说:“陈艺林这边,还得做做工作。”许少峰想了一下说:“这样吧,我找张明华沟通一下,你可以给陈艺林吹吹风,就说我为他的事已经尽力了,让他先有个思想准备。等你吹过风了,我再找他谈谈。”王正才说:“好的,我现在就去找他吹吹风,想拿掉他的人不是你,是张明华。”说着,脸上不由得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许少峰赞赏地看了他一眼说:“那你去吧。”王正才点了下头说:“那我走了。”看着王正才离去的背影,许少峰心里不觉暗想,王正才真是个人精,你想到的他想到了,你没有想到的他也想到了,这样的人,他要对你好,能助你一臂之力;如果给你使坏,也能坏到地方上。既然他现在为我所用,我就要大胆的使用他。等这件事平息下去后,一定想办法把王正才的事儿促成。文广局本来有三个副局长,一个负责文化,一个负责广播电视,另一个是负责体育。现在文广局只有张明华一个副局长,另外两个一个负责体育的上省委学校学习去了,负责文化的刚刚调到了外市,正好缺一个空位。他知道,王正才也正是瞅中了这个机会,才拼命地巴结他。他也有意想把王正才提上来,一来感谢他多年来对他工作的支持,另一方面,也希望自己身边有个信得过的得力助手。他曾经给王正才谈过自己的打算,希望王正才该跑的地方也跑跑,王正才自然喜不自胜,口口声声地感谢他的栽培之恩,说无论能不能当上了副局长,这一辈子他都认定了他。凭许少峰的观察与判断,觉得像王正才这样一个有能力有智慧的人,且莫说当个副局长,将来当个一把手也不存在问题。既然他是一支潜力很大的绩优股,就应该趁着自己现在有能力的时候把他提拔上来,等将来退休了,没有权力的时候,也好有个照应自己的人。事实上每一级领导人,在他们的潜意识里,哪个没有这样的想法?只是程度不同罢了。有的领导退休后,照样生活得很滋润,他的子女在他提拔起来的下属照应下,照样官运亨通、仕途通达,原因就在这里。许少峰摁灭了烟头,拿起电话给张明华打了过去。很快,电话那头传来了张明华的声音:“是许局吗?有什么事?”自从前天他俩在会议桌上发生了争执之后,再没有正面接触过,也没有电话来往,有时候在楼道里碰到了,表面上相互点一下头,心里谁都感到很别扭。许少峰也想缓和一下他与张明华的矛盾,无论有多大的积怨,至少现在表面上要过去,等到以后条件成熟了,再拿掉他也不迟。此刻,他从张明华的声音中可以判断出来,他是相当热情,甚至还有点殷勤。便说:“明华,你忙不忙?不忙的话请你到我的办公室里来一趟。”张明华说:“不忙,我马上过来。”挂了电话,许少峰的心里感觉一阵畅然。他从张明华的声音中,听到他的急切,听到了他一贯的毕恭毕敬。他似乎又找到了他过去的那种感觉,但是,心里却在不住的告诫自己,一定要沉住气,一定要保持着一把手的尊严与气度,既不能让他感觉出我的意图,更不能让他误认为我向他妥协。他正这么想着,听到了敲门声,他说了一声“请进!”然后,眼睛盯着桌子上的材料,故意假装在看文件。他感觉那个人进了门,他还是没有抬头。他又感觉到他轻轻地关了门,他还是没有抬头。凭他的判断,他感觉到了他的面前,他这才抬起了头,看到张明华一脸堆笑的正掏着香烟。他点了下头说:“来了?”张明华一脸微笑地说:“许局在看文件?”说着给他敬了一支中华香烟,急忙又点着了火。他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话,只拿着香烟看了一下说:“明华现在抽烟的档次提高了,什么时候从五叶神上升到了软中华?”张明华嘿嘿一笑说:“哪里呀?这是专门带了包好烟向你赔罪来了。”他心里笑了一下,这弯子转得真快呀?前天当着副市长钟学文的面还敢与我分庭抗礼,现在又突然变成了一只小绵羊,莫非他真的后悔顶撞了我?不论怎样,伸手不打笑脸人,他既然能主动向我认错,我也不能得理不让人,要有一把手的大度与胸怀。就哈哈笑着说:“坐!坐下嘛!明华呀,言重了,工作中难免有意见不一致的时候,过去就过去了,赔什么罪?”张明华落了座说:“许局,前天我不应该在会议上那么固执,更不应该顶撞你。本来也没有啥,让别人听了还以为我们班子不团结。事后,我真的很后悔,希望许局别往心里去。”许少峰说:“你看你,工作上争吵几句是正常的,哪里会往心里去?我有那么小肚鸡肠吗?明华呀,我也做了自我反省,觉得上次会议上我不够冷静,不应该那么过激,更不应该过早的下结论。今天我叫你过来,就是想与你开诚布公的谈谈想法。”张明华说:“许局,你真不愧是我们的好班长,心胸宽广,大人大量,站得高看得远,想问题就是比我要周到,有大局意识,让我从你的身上学到了不少东西。说实在的,当时我是被这么大的事故吓坏了,言辞上难免有些极端,事后我也认真做了反思,觉得这种极端的背后,可能也有自己的私心杂念,怕引火烧身,影响了我们局一级的领导,就想从陈艺林那里划道线终止了。还是你批评得对,该承担的责任我们承担,不该我们承担的责任我们也不能主动的去承担。”许少峰听了真是有些哭笑不得,你硬的时候他也硬,你软了你比你更软,这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他原本想依了他的意见,同时把责任也转嫁到他的身上,没想到张明华的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脱得干干净净了,让他反而乱了方寸,他不由得苦笑了一下说:“明华呀,这场火灾让我清楚了许多,我们平时对基层单位的管理和要求还是放得有些松,之所以如此,才出现了这样大的事故。也许你上次说得对,对于陈艺林,我们局党组不能无动于衷,应该要有我们明确的态度。该坚持的还是要坚持,不能因为我们发生了一点分歧就放弃。”张明华说:“不不不,许局,你千万别顾及我的感受和看法,在原则问题上,你一定要坚持着。我真的赞同你上次提出来的观点,现在是法制社会,一切要依法办事,既然陈艺林与黄得财有合同关系,就应该按合同执行,谁的责任谁负,我们不要过多的行政参与。”许少峰心里一阵叫苦,这张明华,是真傻,还是装傻?如果是真傻,倒也罢,把他拧过来就是,如果是装傻就不好了,或许是他嗅出来了什么?这样想着,又说:“明华,我一点儿都没有顾及你的感受,我也是从大局考虑,从原则出发。如果我们局党组对此无动于衷,上面会怎么看待我们?社会上会怎么看待我们?而作为陈艺林,需要不需要承担责任?这些都不能由我一个人说了算。所以,这件事儿你就不要跟我客气了,我同意你的意见,就这么定了。下午,我们召开局党组会,形成一个决议,也表明了我们一级组织的态度。”张明华刚要说什么,许少峰就打断了他的话说:“明华,如果是陈艺林的事儿,就别再说了。说实在的,处理自己的下属,不是我的初衷,我也不忍心。但是,如果不忍痛割爱,再拖下去,我怕到时候陈艺林保不住,还会牵扯到你。我想……这个……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张明华吃惊地说:“有这么严重吗?不会吧。”许少峰不觉有点生气,又不好发作,便说:“在这个特殊阶段,没有什么不可能。”张明华不知是真明白了还是假装明白了,就点了点头说:“好吧,既然许局定了,我们就按许局说的办。”什么话吗?怎么说是我定了就按我说的办?许少峰虽然非常反感他这种说话的腔调,但嘴上还是说:“那就这么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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