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a买球第二章 大领导 一把手 唐达天

作者:集团文学

冬虫夏草汤苏一玮早上一起床,感觉分外精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精神。他真感奇怪,按说,昨天晚上的活动量那么大,今天肯定会昏头昏脑的,没想到反倒精神了。究竟是钟晶晶滋补了他,还是老婆李兰花给他煲的汤滋补了他?昨天晚上,苏一玮从钟晶晶那里回到家里已经很晚了,他以为老婆李兰花已经睡了,没想推门进去,李兰花还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因干了“坏事”,他心里有愧,就一边换鞋一边主动打招呼说:“这么晚了,还没有睡?”“不是在等你吗?”李兰花回应了一声。他心里不免有点感动。多少次了,他无论回家多晚,她都孤零零地一个人守在沙发上等他。过去,儿子明明在家,还有个伴儿,后来明明上了大学,家里就空荡荡的只剩下了她一个人。他本想再说句温暖人心的话,没料到扭头看去,见李兰花脸上蒙了一层白面膜,像个蒙面大盗,心里就有点不太舒服,说:“你搞什么呀?”李兰花就咧了嘴笑。她不笑还好,一笑才看清楚,她的一口牙全黄了。平日看去,牙齿也没有这么黄,想必是面膜衬托的作用。李兰花就这样笑着说:“想臭美一下,被你看到了。好了好了,我这就取掉。”说着就上了洗手间。苏一玮坐在沙发上点了支烟,由此联想到,本来是白的东西,如果与更白的一比,就显得不白了。女人也是一样,本来也是不错的女人,要是与更漂亮的一比就丑了。就好比李兰花与钟晶晶,不能比,一比,就会把李兰花比下去了。不一会,李兰花从洗手间走了出来又进了厨房。在苏一玮的眼里,臭美过的李兰花与平时没有什么两样,还是那样儿。女人到了这个年纪,再臭美也掩盖不了岁月的沧桑,不臭美又怕自己的男人看不上她。没办法,这就是女人的悲哀。苏一玮正瞎想着,李兰花手里端过来一小碗汤说:“喝点汤再休息吧。”苏一玮接过汤:“这是啥玩艺儿?”李兰花说:“这是我给你煲的冬虫夏草。”苏一玮说:“从哪里搞来的?”李兰花说:“你忘了,这不是上次赵守礼从云南出差回来给你带的吗?”苏一玮这才想起。赵守礼不仅给他带来了冬虫夏草,还给他带来了一盒伟哥。这样的礼物,也只有赵守礼才敢送,要是换个别人,即使能想得到,也未必有那个胆量拿得出手。据赵守礼说,伟哥是外国货,作用非常大,而且对身体没有副作用。他没敢带回家,在办公室里放着,想着等下次与钟晶晶约会时吃一点,看看管用不管用。他喝了一小口冬虫夏草汤,味道确实不错。李兰花便说:“我听我们医院的赵大夫讲,这是大补,但是,必须要坚持喝下去才管用,否则,就很难见效。”苏一玮一听是大补,就高兴地说:“好好好,只要你坚持煲,我就坚持喝,这有什么难的。”王天寿的死对他触动很大,只要是有利于健康的,他都愿意接受。李兰花说:“你看你,成天不着家,生活一点没有规律,我就是把汤煲好了,你不回家还不是白搭?我看你这个市长要是这样当下去,早晚会把身体搞垮的。”也许李兰花一个人待在家里太寂寞了,一接了话茬儿就喋喋不休起来。苏一玮最烦的就是她的罗嗦,本想狠狠地说几句,但一想起自己刚刚掏空了身子就来喝她煲的汤,要再说她的不是就太不厚道了,于是便换了笑脸说:“不是忙吗?有时候也想早一点回家,可是,人在官场,身不由己呀。”李兰花又罗嗦了起来:“人在官场也得注意身体,不注意,疾病就会找上你。王天寿不是这样吗?他要是早知道注意健康问题,少饮酒,平时不要太累了,也不至于这么年轻就猝死。他死了不要紧,留下老婆孩子谁来管?”苏一玮不想听她继续罗嗦了,就说:“谁是谁的命,别管人家那么多,好好过我们的日子吧。”苏一玮有时也平心静气地想,李兰花确实是个大好人,贤惠、善良,对他的关心可谓无微不至。但是,人就是这样,有时候过分的关心会让人反感。人不仅需要生活上的关心,还需要心灵上的爱抚,需要一些小情调作为双方感情的润滑剂。人的需求是多方面的,如果把感情仅仅归结为单方面的付出,毫无节制地施加给对方,其结果恰恰适得其反,非但得不到应该得到的报偿,反而会引来抱怨。这就是好多中年妇人的悲哀,也是她们到了中年之所以拴不住自己的老公的原因所在。聪明的女人完全可以摸清男人是个啥东西,以便调整自己的心态。当然,苏一玮对李兰花是不抱任何希望了。他知道她怎么调整也无法调整过来了,就继续当好她的家庭妇女好了,她身上所缺的,他完全可以从钟晶晶那里加倍找回来。晚上睡下,李兰花想让他温存一下,他哪有精力和兴趣呀?便轻轻地推开她说:“早点休息吧,明天还有好多事等着我处理哩。”李兰花就一转身说:“我们半个月都没有过了,是不是我老了,你没有兴趣了?”苏一玮伸过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说:“都老夫老妻了,你还以为我们有多年轻?别胡思乱想了,这几天工作压力大。我实在困了。”嘴里这么说,心里却在想,看来这公粮不交也不行。苏一玮正胡思乱想着,车已到了市府大院。一下车,他忽然觉得今天的天是那么得蓝,空气是那么得新鲜,人们是那么得可爱,环境又是那么得优美。过去,他上班下班时,总是匆匆地来,匆匆地去,从未悉心体会过这种感受。他只觉得自己只不过是别人套架中的一匹驾辕的马,只能老老实实地拉车,没有权力站在一旁吆五喝六。可是,今天就不同了,他觉得压在他头顶上的那块乌云被风吹走了,头顶上顿时亮出一片蓝天,他第一次有了当家作主的感觉。他再不是那匹套在辕中的马了,而是一名手握长鞭、立于车前的驭手。尽管他知道要想长久地握住这根长鞭,还需做进一步的努力,但现在至少给了他一线希望,一次契机。他要紧紧抓住这个机会,得到他应该得到的。来到办公室不久,几个部委的头儿就来向他汇报工作。他知道,这些人汇报工作是假,投靠他是真。过去,这些人跟王天寿跟得紧,表面上对他这个常务副市长也很尊敬,但内心深处根本不买他的账。对此,他完全可以理解。在现有的政治体制下,无论哪个单位,哪个部门,无论市委还是政府,都是一把手说了算,产生这样的干部也是正常的。人嘛,谁都一样,他们也有他们的难处,如果他们跟我跟得紧了,王天寿怎么想?换言之,如果我是一把手,他们同样会对我忠心耿耿。可是,问题是,王天寿现在尸骨未寒,他们就这么着急投靠我,讨好我,也未免太让人难以理解了。官场中的人,难道在利益的驱使下果真就这么善变,这么薄情寡义吗?秘书长李家昌也进来了,手里拿着早已起草好的治丧委员会的名单,还有一份王天寿同志的悼词,交给苏一玮。昨天下午,他带着政府的一班人会同关天宇、副书记卫国华一块儿去慰问了王天寿的家属。王天寿的老婆徐桂花一夜之间好像老了许多,再也不是过去那个老是以一副贵夫人的姿态自居,打扮得妖里妖气的女人了。那副悲悲切切的样子,终于让人看到了她悲伤的怨妇良的一面。苏一玮跟在关天宇、卫国华身后,也说了一些节哀顺变,有什么要求尽管向组织提出来之类的话。徐桂花没有向组织提出什么特殊的要求,就是想提也提不出来,因为王天寿是死在家里的,要是死在了办公室,情况就不一样了。她只希望组织上给老王隆重地开个追悼会,时间上不要拖得太久了,最好是三天后,拖得越久,心里越难受。关书记当场答应:“说没问题,你放心好了,我们一定要给王市长开一个隆重的追悼会。”出了王天寿的家门,关天宇就吩咐他说:“一玮,这悼词就由你们政府这拟吧。”苏一玮说:“好好好,我们拟。”说完看了一眼李家昌,李家昌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苏一玮没想到,李家昌的速度还真够快的,一大早就把王天寿的悼词送了过来。苏一玮看了一眼李家昌说:“没想到你们动作这么快。”李家昌说:“昨晚我与秘书处的笔杆子们一起加班搞的。早上,我又字斟句酌地看了一遍,觉得没有什么问题了,才来请苏市长审定。”苏一玮看了一眼李家昌,见他眼眶有点发青,心里不免多了几分爱怜。想起自己昨晚在潇洒,秘书们却在加班,真是上面一句话,下面累折腰,便对李家昌客气地一笑说:“真是辛苦你了。这悼词我先看看,最后还得关书记决定。”李家昌说:“也是,也是。那你忙,我走了。”苏一玮说:“多注意身体呀,老李,到了我们这个年纪,健康是关键,再忙也要注意身体。”李家昌感激地说了声“谢谢”就告辞了。看着李家昌离去的背影,苏一玮的心突然动了一下。过去,他总觉得李家昌是王天寿的心腹,与自己很隔膜,心想如果有一天自己当上了市长,一定要把他拿掉。可是,看到他对自己毕恭毕敬的样子,对工作兢兢业业的态度,他的心立刻变软了,觉得李家昌也有他的难处。要是我当上市长,他同样会用对待王天寿那样的忠诚对待我。人嘛,将心比心,这种心态也是正常的。苏一玮先审阅了治丧委员会的组成名单,那名单中的主任、副主任以及委员会成员等等,与会议名单没有两样,只是按市委、人大、政府、政协依次排下来,先后名次均按职位大小确定。这些秘书处的人都清楚,他看过了也没有什么。再认真审阅王天寿的悼词,感觉调子把握得有点太高,本想再改一改,又觉得人已死了,多说几句好话也没有关系,只是让活着的人听听,就在上面写道:“我认为对天寿同志的评价基本客观准确,送请关书记审阅。”然后,苏一玮拨通了秘书小叶的电话。不一会,小叶就上来了。小叶是个精干的小伙子,给他当了4年秘书,感觉挺不错,文思敏捷,为人也灵活机动。小叶一进门就问:“市长有什么吩咐?”他本来打算让小叶将悼词和治丧委员会的名单一并给关天宇送去,想想还是自己亲自送去为好。在这个关键时刻,就要跑勤一点,多请示多汇报,人这个东西,是最讲情感的动物,只要接触得多了,在工作中就能自然而然地相互沟通,增进友谊。好比他与李家昌,原来关系并不怎么样,这两天他常来给他汇报工作,沟通多了,才改变了对他原有的看法。于是,苏一玮就说:“你安排一下车,我到市委去一趟,你就不用去了。”小叶说了一声好就走了。他收拾好了材料,随后就拎着包儿出了门。北方的初春乍暖还寒,但是苏一玮的心里却非常温暖。他心里装满了对未来的期望,也就不太在乎天气是冷还是热了。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几下。拿出来一看,是钟晶晶发来的信息:“用我心爱的人送给我的新手机向我爱的人发去第一个信息,让我的祝福通过电波,穿过所有的人群,掠过高楼大厦,飞到你身边,祝早上好!嘻嘻!”苏一玮一看,血液仿佛又沸腾了。昨天晚上,他本来打算吃过饭,聊一会就回来,没想到聊着聊着,钟晶晶就像一只小猫一样依偎在他怀中,用小手儿拨弄起了他的要害。经她一拨,他又起性了,就在沙发上亲热起来,然后又双双脱光了走进浴室。在浴室里,他主动为钟晶晶抹沐浴露,钟晶晶笑着不让,他却执意要抹。钟晶晶说:“哪能让领导这么服务?不好意思。”他就笑了说:“我现在不是领导,在你的面前就是一个男人,一个赤裸裸的男人,一个爱你的男人。”钟晶晶就让他服务了。他那只不知批过多少文件的大手在钟晶晶的身上抚摸起来。先是用手握住了钟晶晶的xx子,摸了一阵又滑落到了她的腰际。她的腰细且柔,摸上去光滑如脂。尤其是她的小屁股,翘翘的,紧紧的,很有弹性。再往下,就是两条优美的腿,匀称修长。他觉得钟晶晶的身上每一个部位都是那么的精致、可爱。这是他第一次洗鸳鸯浴,觉得就是好,有钟晶晶这样的好鸳鸯就更好。只是这浴室有点太简陋了,如果再宽敞明亮些,最好是再有一只双人的大浴缸,两个人躺进去岂不是更浪漫?不如抽个机会改变一下钟晶晶的居住环境。这不仅仅是为她,也是双方受益的好事情。洗过澡,再上床,感觉所有的情绪都被调动起来了。尤其钟晶晶早已迫不及待了,忽然一跃身,就像骑马一样骑到了他的身上。等坐稳了,便一晃一晃地动了起来,两个xx头就像两只活泼乱动的小白兔,在她的胸前跳动了起来。头发像黑色的马鬃,一抖一抖的,抖出了女人的疯狂,也抖出了女人的妩媚。更使他感到兴奋和刺激的还是钟晶晶的叫声,那是一种忘我的发自内心的喊叫,声音轻时轻若琴弦,悠长而甜美,掠过人的神经末梢,仿佛一曲天籁划过遥远的天际;声音重时,重如鼓槌,直抵人性的本真,有一种撕心裂肺生死难忘的生命体验。他们不知玩了多久,最后才在一阵阵欲仙欲死里瘫死在了床上……这是多么美好的回忆,多么精彩的人生片段,此刻想起,仍然止不住兴奋。也许,再过10年、20年,或者垂垂老矣,回想起这些,依然可以滋润他生命的根须。三年前的暗示此刻的钟晶晶闲着无事,正坐在办公室里摆弄着手机。她非常喜欢这款手机,不仅款式新颖别致,而且功能也多,可以听歌还可以拍照。刚才,她给苏一玮发了一条短信。她知道他很忙,只要他能抽空看一眼就行了,根本没指望他回信息。张爱玲曾在《色,戒》中写道,男人的心是通过胃抵达的,女人的心是通过xx道抵达的。这话虽然有点露骨,让人看了头皮发紧,但意思倒也深刻,说出了人类共同的特征。经过昨日的情人节,她对他的爱仿佛又增加了几分。人真是个感情动物,尤其男女之间,有了缘分,多一次肉体的交往,就多了一份情感的积累,相互的爱也就增加了一分。其实,早在3年前她第一次看到苏一玮的时候,就对这个男人有了好感。这并不是因为他是主管文化、教育的副市长,主要是他的风度及言谈举止透出了一个成熟男人的魅力。在后来的舞会上,团长让她请他跳舞。她知道团长的意思是不要冷落了这位直接与团的利益有关系的大人物,只好请他跳舞。跳舞的过程其实也是感受对方人品的最好的过程。凭一个女人的敏感,她当然知道他也很喜欢她,但是,他不像别的男人那样浅薄,也不像别的男人那样在跳舞的时候故意碰一下你的敏感区,或者色迷迷盯着你说些挑逗性的话。他毕竟不是那个层面上的人,他总是很尊重对方,跳完了还很绅士地说声谢谢。就在那次舞会中,他说她要是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可以找他,要是来政府办事时也可以到他那里去坐坐。她自然明白,这是聪明人发出的聪明的信号,他喜欢你却不说喜欢你。如果你想与他交往,自然会有理由找到他的门上去;如果你不想与他交往,就没有必要接他传过来的绣球。她当然不会接,因为她有她爱的老公,有可爱的儿子,她热爱自己的舞蹈专业,她不想走仕途去当官,更不想寻什么婚外情,即便他是副市长,即便他有成熟男人的魅力,她都不会动心的。她的老公是团里的首席小提琴手,人长得也很有派头,他们的夫妻感情一直很好;她的儿子才4岁,在父亲的早期教育和影响下,已经学会了好多曲子,并在全市的少儿汇演中拿过奖。有了这样的家庭,她已经感到很满足了,所以不再奢望什么。然而,事物的发展总是充满了无数个变数,好多事情是你无法预测的,正如你无法预测天气的变化,无法预测生命的长度一样。因为政府断奶,一夜之间,高雅的歌舞团完全走向市场,成了走江湖的草台班子。这还不算,只要阵地在,她就要坚守到底,因为她热爱舞蹈,热爱这个团体。工资多少她并不像别人那么在乎,因为丈夫早已开办了一个小提琴培训班,收入早就超过了普通的上班族,足可以跻身于老板的行列了。然而,她没想到,她深爱着的丈夫却与他的一位女学生悄悄地暗恋上了。从外地演出回来,打开家门,看到两具雪白的裸体后,她知道她的婚姻已经走到了尽头。无论小提琴手怎么苦苦哀求,她还是义无反顾地离了婚,带着生活用品离开了家。此时,她觉得她应该离开歌舞团了,既然在那里得不到快乐,又何必去饮别人为她酿造的苦酒?于是,她想到了那个人,想到了他多年前对她的承诺,敲开了他的办公室。意外的是,他没有讲任何条件,就办她好了一切。她当时已经想好了,如果他讲条件,她也会答应的。如果那样,她只能把它仅仅看成是一种交换,就好像一只绵羊换两斗米,交换过了,谁也不欠谁的,从此两清了。但是,他没有那样做,才使他们的感情有了继续发展的可能。到新单位报道后,她不知道该怎样答谢他。送钱,太俗,况且,他为她办事决然不是为了受贿,这样做反而让人家看低了你;送烟送酒,也俗,他的烟酒恐怕都喝不完抽不完,送去的未必是他喜欢的牌子。最后,她决定送一套名牌西装,似乎这样更有人情味儿。没想到,她送了,他也高兴地接受了,然后,他又以代金券的方式偿还了她。她不在乎代金券的多少,而是通过代金券感受到了他的关心。有时候,感情的过渡需要某种东西充当承载者,而物质的东西往往是最好的承载者。你千万别认为俗气,恰恰相反,一只钻戒要胜过千言万语的赞美。一张代金券,足以让她对这个男人由好感上升到了喜欢。就在她一边摆弄手机,一边胡思乱想时,手机轻轻地响了两声,屏幕上一下闪现出了“伟伟”两个字,她的心一下跳动了起来。“伟伟”就是苏一玮的代号,她怕苏一玮打来了电话被同事看到,只好给他起了一个小孩子的名字。打开信息窗,见上面写道:“谢谢你,以同样的心情祝你快乐!”她的心感到一阵温暖和甜蜜,情不自禁地将手机紧紧握在手里,生怕飞走了似的。一个离婚的女人,一个孤独无助的女人,虽然穿着打扮很时尚,但骨子里还是很传统的。就像其他传统女人一样,只要把身体交给哪个男人,心也就随着交给了那个男人。她无法推测他对她爱得有多深,但是,她知道自己已经爱上了他。她看了一下表,已经9点钟了,王文达大概来了吧?她有一些下发的文件需要王文达盖公章。早上上班后,她找过王文达,他的办公室门紧锁着,好像还没有来。是不是昨晚的情人节潇洒得太晚了,或酒喝多了还在昏昏大睡?她再去,刚敲了两下门,隔壁的小王探出头来,一看是她,就热情地说:“钟姐,你找王科长吗?”钟晶晶嗯了一声,又微笑着点了一下头。小王说:“他早上来不了了,女儿静静病了,住了医院。”钟晶晶禁不住轻轻哦了一声。王文达的女儿真的病了,是食物中毒。昨天夜里,醉卧在沙发上的王文达正呼呼大睡,突然被一阵嗷嗷大叫的呕吐声惊醒了,才知女儿上吐下泻了好几回,人已面黄如蜡,气息奄奄了。王文达被吓出了一身冷汗,酒也醒了大半,赶快拨打了120,把女儿送到急救中心,经医生诊断才知是食物中毒,要洗胃。这时,王文达首先想到是让张丽娜赶快赶到医院里来。相对于静静中毒,夫妻吵嘴已经成了小事中的小事,根本犯不着计较了。然而,问题也就在这时出现了。他先给张丽娜拨了电话,打过去是关机。没有办法,他只好把电话打到了丈母娘家。丈母娘大概睡得很沉,响了老半天才接了电话说:“谁呀?深更半夜的啥事?”王文达只好说:“妈,是我,我是文达,你让丽娜接个电话。”丈母娘像突然清醒了似的说:“啊?什么?丽娜怎么了,你是不是与丽娜吵架了?”王文达说:“妈,丽娜不是到你那里去了吗?我现在在医院,静静食物中毒了,让她马上到医院来。”丈母娘一听静静食物中毒了,吓了一惊,就顾不得许多,忙说:“丽娜没有来过,静静怎么样?她不会出大问题吧?”王文达一听张丽娜没有去她妈家,第一感觉是出问题了。他说了一声问题不大就挂机了,心里却犯起了嘀咕:她不在她妈那里能到哪里去?难道被人打劫了?还是……他不敢再想下去了,但又想不出能够安慰自己的理由来。屋漏偏遭连夜雨,船破又遭迎头风,5万元借款刚打了水漂,紧接着静静中毒,老婆不知去向,难道厄运从此就要降临到我的头上?他的后背倏然一冷,仿佛全身起了鸡皮疙瘩。接着又打她电话,结果还是一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这时,他的脑子里突然哗地闪了一下:情人节!是不是……难道在这个暧昧的节日里,她另有他人了?这一夜,王文达一直守候在女儿身旁;这一夜,王文达再也没有合眼。他盼望着张丽娜突然出现在他的眼前,哪怕她的衣服被撕裂,哭诉着手提小包被劫匪抢走了。他将会张开双臂,紧紧地把她揽在怀中,却不愿意接受她第二天早晨红光满面地出现在自己面前。可是,越是他惧怕的结果,越是无情地呈现在了他的眼前。经过漫漫长夜的守候,天亮以后,他终于等来了妻子张丽娜。张丽娜显然从她妈妈那里得到了静静住院的消息,才匆匆赶了来。看到光光亮亮的张丽娜,他仿佛打量着一个陌生人。与他生活了十多年的妻子,经过这一夜,他才真正感觉她是那么的陌生。他似乎做好了应付一切的准备,只淡淡地说:“你来了?”张丽娜惊愕地看着他嗯了一声,竟不知说什么好。幸好静静醒了。女儿的清醒,冲淡了这一尴尬的场面。透风的墙关天宇接过苏一玮递过来的治丧委员会名单和悼词说:“一玮,要是你不太忙的话,先坐着等一会,等我看完了悼词,一并商量商量。”苏一玮马上附和着说:“不忙不忙,我等一会。”就静静地坐在旁边等着,心里却在想,我就是再忙,也不能说忙。在西川,你老人家的话就是我的圣旨,我能不听?关天宇认真地看悼词,苏一玮则认真地看起了关天宇。其实他对关天宇已经熟得不能再熟了,就是闭上眼睛也能想起关天宇是个啥样儿,只是闲着无事,不看他又看谁?所以就看了起来。这是关天宇不看他的时候他第一次认真地看他。关天宇长着一张国字脸,浓眉大眼,很是气派,只是头发有点稀少,朝后一梳,反显得脑门光亮开阔。这时候,有一束光线从窗外射进来,照在脑门上,有香烟头那么大小,关天宇的脑门动一下,那光亮就晃一下。苏一玮就循了那光亮看去,却找不到极明显的光,心想奇了,为什么他的头上会出现这样的光亮?前不久,苏一玮就听传言说关天宇有可能要调到省上去当省纪委副书记,莫非那光亮是一个预兆?关天宇一边看悼词,一边还拿笔划着。过了好一会,他终于抬起头说:“总体看来不错,只是个别地方是不是拔得有点过高了?比如‘王天寿同志为西川市的经济建设做出了卓越的贡献’,再比如‘他的离去,是我们西川市的巨大损失……’,有些词语可以换一换,也可以改成,换成,‘卓越’‘不可磨灭’‘巨大损失’‘一大损失”这样是不是更贴切一些?如果悼词中片面地夸大了他个人的作用,是不是会影响其他人的情绪?”苏一玮一方面为关书记严谨的工作态度称道,同时又觉得他也未免有点太迂腐太认真了,哪个大活人会像他这样去同一个死人去斤斤计较?但是,这样的话只能悄悄装在肚子里,表面上却装出一副很真诚的样子恭敬地说:“关书记讲得很有道理,我们就按您的意见再改一改,完了再拿过来让你审定一下。”关天宇说:“让市委秘书处改一下算了,就这几句话,不需要折腾来折腾去的。”苏一玮心里咯噔了一下,莫非我哪些方面做得不周,让关书记不高兴?他不免有点疑惑,点点头说:“也好!也好!”关天宇接着又说:“一玮,在省委还没有正式任命谁是代市长之前,政府这一个阶段的工作就全靠你了,有事要多商量,在这个节骨眼上千万不能出偏差。”苏一玮一听,疑惑全释,心里又燃起了新的希望,就高兴地说:“谢谢书记对我的信任,我一定要多请示多汇报,全力以赴搞好政府工作。当然,我的成长还离不开书记的栽培与扶植,以后还要请您多多指教。如果可能,请书记考虑一下,我将来能否胜任代市长?”苏一玮觉得他的这番话说得很得体,既表达了对关天宇的尊敬,又传达了想当代市长的愿望,投石问路,也正好看看他的态度如何,好对症下药。他定定地注视着关天宇,想从他的脸上窥测出他有何反应。然而,关天宇的那张脸仍然是那么古板,那么政治化,你看不出一丝一毫的倾向性。关天宇说:“这事儿不是我说了算,主要还得看省委的意见。说实在的,我也希望我的搭档最好是熟悉的人,知道根底的。要是来一个陌生的,光这磨合就得好几年,磨合好了,还好说,磨合不好,影响了工作,也伤害了感情。”苏一玮一听心里自然非常高兴。无论将来的结果如何,无论关天宇心里是不是这么想的,但是他能这样说,的确让苏一玮感到温暖如春,便说:“书记说得对,毕竟我是你的老部下,您是看着我成长起来的。相信您会一如既往地关心我的成长,我只有好好工作以报答你的栽培之情。”话说到这里,再说下去就多余了,苏一玮见好就收,趁此告辞了。苏一玮出得门来,因心里高兴,就想过去同副书记卫国华打一声招呼。过去,有好几个副书记,他上了市委的楼来,有事办事,无事走人,也不去同谁单独联络感情,现在不同了,市委就卫国华一个副书记,何况现在又是一个非常关键而又微妙的时刻,至少两个人表面上要搞好关系。他与卫国华的经历差不多,只是卫国华的年龄比他稍大一点。早年间,他们同在北山县,他给县长当秘书,卫国华给书记当秘书,从一开始,就一个走上党委的路,一上走的政府的路,一路走了来。后来卫国华到羊下巴乡上当了乡党委副书记,他到牛肋骨乡上当了副乡长。后来卫国华当了北山县委副书记、书记,他被调到沙县当了副县长、县长。再后来卫国华当上市纪委书记,他当了4年多的县委书记后当了副市长。等他当上常务副市长,卫国华已经成了市委副书记。两个人见了面,不算很亲切,但也不隔。想象中,卫国华也决不会傻等着天上掉馅饼,肯定为代市长的事找过关天宇。估计关天宇也不会给他承诺多少,说不准还是刚才给他说过的那些话。官场中的好多话是公用的,在不同的场合,对不同的人都可以说。苏一玮这样想着,就拐下楼来,来到了卫国华的办公室。卫国华一看是他来了,就伸过手来,很夸张地将5根手指大大地分开来与他握手,边握边说:“什么风儿把苏市长刮到这里来了?”苏一玮就玩笑说:“来看看书记大人,最近在忙什么?”卫国华说:“能忙什么,党委的事不像你们政府,务虚的多,务实的少,再忙,也没有你们政府忙。”说着就给苏一玮泡了一杯茶。苏一玮说:“别忙了,别忙了,我来看看你,坐一会就走。”卫国华说:“急什么急,好久不见,坐一会嘛。工作要做,身体还是要注意呀,天寿同志的突然离去,真让人意想不到。”苏一玮说:“是呀,我也感觉非常奇怪,突然地离去,让人心里很难接受。”卫国华说:“到了我们这个年纪,什么都不重要了,最重要的还是健康。天寿一走,你的压力就更重了,政府那边一大摊子事还得你操心。”苏一玮笑了一下说:“操心也是暂时的,还不知道谁来当市长?”他想看看卫国华有什么反应。卫国华也笑了一下说:“你就接着干吧,还谁来当?在西川,没有一个人对政府工作像你这么熟悉。”苏一玮心里一笑,恐怕你老兄嘴上说的不是心里话吧?我就不相信你对市长的位子会无动于衷?想着,嘴上却说:“熟悉不熟悉政府工作,这不是能不能当市长的理由。在西川,论资历,论能力,非你老兄莫属,干脆你就过来干吧,我给你好好当副手。”他们俩就像两个太极高手,表面上温让谦俭良,实际上却暗暗地发着内功。彼此都感受到了对方的气场,但是,谁也不愿意道破。道破了就没有了玄机,就不是真正的高手了。在官场,修炼达不到一定层面的人,不是旗鼓相当的人,是做不到这一点的。卫国华突然哈哈哈地大笑了起来,笑完才说:“一玮呀,现在资历、能力算什么?越是没有资历的才最吃香,就比如那些空降干部,他们有什么资历?不就是给省上的一二把手当过几天秘书,然后下到基层锻炼几年,很快就成了地级干部,如果要碰到什么好机会,就直接从天而降把位子占了。一切还是任其自然,听天由命吧。我已经无所谓了,过了50岁,想的就是安稳日子,想着怎么健康,别的事都不想了。你还年轻,有机会上还是上一个台阶为好。”果然是高手。苏一玮明显地感觉到他发过来的力是柔中带韧。如果没有实际的官场经验,很容易被他的道理左右,让你放弃主动,任其自然,他却暗渡陈仓。苏一玮呵呵一笑说:“国华不愧是我的兄长,世事练达,洞若观火。说得极是,人算不如神算,任其自然吧!无论是你老兄领导我也好,还是空降干部主帅也罢,缘乃天定,能保持一个良好的心态是最主要的。”话说至此,苏一玮觉得再说下去已经没有必要了,正要告辞,没料有人敲了一下门。卫国华说了一声进来,就进来了一个人。这个人就是市建委主任白金本。白金本原是卫国华的老部下。卫国华当县委书记时,白金本当办公室主任,后来卫国华到市里当领导,就把金白本调到了市上。随着卫国华的一步步高升,白金本也一步步从科长提升为建委副主任、主任。建委是王天寿直接主抓的单位,所以平时的工作里,白金本与市长王天寿联系得比较多。政府这边,人们私底下都说白金本是王天寿的人。对此,卫国华倒没有什么,在他的眼里,白金本还是一个有情有义的人。白金本对王天寿好那仅仅是工作的关系,而白金本对他的好才是真的好,因为他从白金本对他的一系列表现上看到了这一点,无论是节假日还是平时,白金本从没有忘记过对他的报答。在官场中,踩脚后跟的人多得很,他需要你的时候,恨不得叫你爷,等你把他提拔上来了,他的翅膀硬了,有能耐了,马上翻脸不认人了。相对于这种人,白金本的确不错,他虽不是点滴之恩涌泉相报,却也能做到吃水不忘挖井人。而苏一玮对白金本的看法就不同了。在苏一玮眼里,白金本纯属势利眼,王天寿在的时候,他成天围在王天寿屁股后面转,根本不把他这个常务副市长放在眼里。王天寿刚一死,他就马上调整风向给他汇报工作。早上刚汇报完,现在又颠到他的老主子这里来了,像这样成天围着领导搞关系的人他真是看不惯。但是,没有办法,像这样的人你看不上不等于别人看不上,你觉得不怎么样,别的领导可能觉得很怎么样。官场中,什么样的干部都有,他看不惯白金本正如王天寿看不惯赵守礼,因为各自的关系和利益不同,看法不同也很正常。白金本一看苏一玮也在这里,不觉一愣,随即马上堆出一脸的笑容,呵呵一笑说:“市长也在,那你们书记、市长谈吧,我过会儿再来。”说着就要退出。苏一玮突然一招手说:“来来来,金本,别回避了,我已经向领导汇报完毕,正要告辞。”说着站了起来,向卫国华说:“书记忙吧,我还有事,得回去了。”卫国华就笑了说:“什么汇报呀?汇报是假,视察是真,欢迎下次再来视察。”说着起身要送。苏一玮伸过手来,握住卫国华的手一挡说:“别送,别送,你忙你的。”说着转身向白金本点了一点头,便离开了办公室。等苏一玮的脚步声走远了,白金本才说:“我是不是妨碍了你们谈正事?”卫国华将手一指说:“坐,坐吧!你能妨碍什么?我跟他也只是表面上应付几句,能有什么正事?”白金本这才嘘了一口气道:“王天寿一死,我看最高兴的人就是他,这几天精神头儿比过去足多了。”卫国华有点皮笑肉不笑地说:“他可能觉得等到了希望。”“他要有了希望,我可就没有希望了。”白金本在卫国华面前从来都是有啥说啥,口无遮拦:“书记,凭你的资历和能力,远在他上,这个桃子应该属于你,千万别让他人摘了。”卫国华说:“金本呀,有些事情并不是以能力、资历来定的,也没有什么应该不应该的。好了好了,不谈这个了。噢,对了,你不是同那个杨明山很熟吗?他这个人怎么样?”白金本说:“打了多年交道了,挺可靠的,为人也仗义,值得交往。书记怎么突然问起了他?”卫国华沉吟半晌说:“不过,同商人打交道,一定要多留个心眼,朋友可以交,但是千万别让他控制了你。听说王天寿死的头天晚上,就是他做东请王天寿喝的酒?”白金本说:“是的。你怎么知道的?”卫国华就诡谲地笑了一下说:“哪有不透风的墙?现在社会上对王天寿的死传说很多,有人说他心太黑,被人做了,也有说是他酒后去潇洒,一激动脑溢血发了。你与他走得近,我正想问问你,你是怎样看待这件事的?”白金本说:“这些传言我也听到了,根本没有的事,被人一传,就被传得有鼻子有眼像真的似的。那天晚上杨明山做东请他吃饭,我也去了。杨明山请客的目的很明确,他承建的步行街工程已经完工通过验收了,政府还欠着他的一百多万元工程款,他就是想让王天寿早点把钱给他。那天王天寿喝得也不少,当场答应3天内给杨明山打过去。喝完酒杨明山很高兴,要拉他去潇洒,他不去,我与杨明山一起把他送到家,回来的路上杨明山倒是拉我去潇洒了一下。第二天早上,才听到他老婆说早上起床,发现不知啥时他就没有气了。这也是他命该如此,怨不得别人。”卫国华这才轻轻地哦了一声说:“原来是这样。”升迁的阶梯一连好几天,苏一玮忙得不亦乐乎,王天寿一死,好多遗留问题一下凸显了出来,他既要处理日常工作事务,还要摆平这些问题。就在这天上午上班不久,市政府的大门口一下聚集了成百上千名群众,堵住了市政府大门,门前的整条街都被他们堵住了。秘书长李家昌急急忙忙跑进来说:“苏市长,不好了,毛纺厂的工人又来闹事了。”苏一玮心里一紧,就问李家昌:“他们的问题过去不是解决了吗?”李家昌说:“上次是开过一次协调会,但是,会是开过了,问题还是没有真正落到实处,所以他们一听到王市长死了,又跑来闹。”苏一玮说:“为什么不落实?”说完觉得这不是李家昌能够做主的事,决策者是王天寿,主管工商业的副市长丁建成应该知道内情。于是便话锋一转说:“丁副市长在不在?你去请他过来一下,我们共同商量商量。”李家昌说了一声“好”,就出去了。虽说工商业这一块不是苏一玮具体分管,但是基本情况他还是有所了解。市毛纺厂是10年前组建的,当时前景看好,市里作为一个支柱企业投了不少资,又动员入厂职工每人集资两万元,引进了德国进口的机器设备。因为毛纺厂是以政府的名义对外招工集资的,所以就有了一定的可信度,一些家长不惜借账累债,凑够了钱,让子女来毛纺厂当国营职工。一时间,集资当工人成了西川老百姓的热门话题。很快的,入厂职工一下达到四千多名,仅集资款就近一个亿。最初的那几年,还算比较理想。但是,没想到问题也随之出现了,因为机器设备都是从德国进口的,原材料也得从德国进口。最初从德国进口原材料的价格与国内相近,还能承受得起。到后来原材料价格猛涨了上去,而国内的毛料价格还维持着原来的价格水准,不生产吧只能停工,要生产等于生产得越多,亏本就大。无可奈何之下,不得不停产。这一停产,几千名工人的生活成了问题,纷纷聚集到了市政府讨说法。市上的领导换的换了,退的退了,新领导不理旧事,能推就推,没有从根本上解决这些问题。前年,王天寿一狠心,将这个包袱廉价处理给了一家外资企业,这四千多工人有一多半转行,其他人还守在原地。那些退出的职工就想讨回原先的集资款。大概两个月前,他们聚集过一次,将市政府堵得水泄不通,非要讨个说法。王天寿亲自召集工人代表和厂家代表进行了洽谈,最终意见是让毛纺厂出一点,政府出一点,工人承担一点,化解旧有矛盾。但协调会上的意见没有得以落实,工人们又不得不重新找上门来。苏一玮来到窗边一看,外面黑压压的一片人,将市政府的大门围了个严严实实。设身处地为他们想想,他们的确也冤,10年前拿出两万元钱实在不易,好不容易当了个工人,却拿不到工资,反把2万元钱也搭了进去,要是换成谁,谁也不舒服。早知这样,倒不如用那2万钱做个小本生意。可见,政府决策是多么的重要。一个真正决策者,不能盲目地反对发展,但是绝不能盲目地发展。一些领导为了个人的政绩,名曰为老百姓办事,实是以牺牲老百姓的利益为代价为自己筑就向上爬的阶梯。在中国的每座城市,都可以看到废弃的楼房,倒闭的工厂,究其原因,都是一些领导者缺乏科学的发展观所致。而奇怪的是,它们却成了这些官员升迁的阶梯,留下的恶果却由生活在这里的老百姓承担。不一会,李家昌和丁建成进来了。他们一看苏一玮正沉着脸,谁也不好多说什么。苏一玮直直地盯着丁建成说:“丁副市长,你们上次怎么协调的?你看这……”又指了一下窗外,“动不动就把政府围起来了,且不说直接影响了政府正常的工作秩序,让上门办事的人员无法进入,就社会影响而言,政府在老百姓心目中成了啥?”丁建成说:“还是毛纺厂那帮人。上次已经召开了三方协调会,答应给他们解决问题,他们又跑来闹什么?我看有人想趁王市长的死故意制造混乱,影响市政府的形象。必要的时候,我看让司法部门参与进来,把带头闹事分子抓起来拘留上两天,看他还敢不敢?”苏一玮平时就对丁副市长的工作不太满意,总觉得这位空降干部凭着自己的后台硬,年轻气盛,锐气有余,慎重不足,工作蜻蜓点水,走马观花,不深入扎实,说话办事又喜欢想当然和好大喜功。有时候他真想说他几句,但是一想自己充其量也是副市长,和他平起平坐,谈得好则好,谈不好反而得罪了人,让人家说你管得太宽了,不该管的也管。更何况,人家王天寿也不说他,反夸他思想敏锐,有胆有识,我得罪他干吗?此刻,他更觉得丁建成的话实在有点过头了,人民选我们当市长,是让我们为他们服务的,而不是让我们高高在上,指手画脚地指责他们,更不能用他们给予我们的权力对付他们。想到这些,他对丁建成说:“丁副市长,上次协调会上你们答应什么时候给他们解决?”丁建成说:“当时答应这个月初解决,可是王市长说政府这边资金不足,他们的事放一放再说。你看这……他刚死,他们又跑来闹,这还像不像话?”苏一玮说:“既然答应了他们的要求,不管合理不合理都要兑现,否则,政府怎么取信于民?”丁建成说:“我想王市长当时也是权且之计,他现在走了,只能由你做主了。我看要平息这一事件,靠做思想工作是不行的,要么就按王市长答应的条件给钱,要么就把带头闹事分子抓起来关上几天。”苏一玮笑了一下:“你说怎么办好?”丁建成说:“只要政府拿钱,当然是兑现条件好了。”苏一玮心想,这丁建成是真傻还是故意装傻,想点起火来,让我去充当镇压上访群众的刽子手,在这关键时刻犯一个低级错误?如果说他傻,也不至于傻到这个地步,如果不傻,那岂不是太可怕了?我犯了错对他有什么好处?难道他也想竞争市长的宝座不成?退一步讲,如果我失去了竞争市长的资格,也轮不到你丁建成呀,你急什么急?先悠着点儿吧!他几乎不带任何表情地说:“那我尊重你的意见,就按王市长生前定下的办,该兑现的,就一定要兑现给他们。”丁建成说:“那要一千多万呀,不是个小数字。”苏一玮说:“就是两千万也要拿,谁让我们的决策人犯下了这么低级的错误?谁让我们的王市长向上访的工人做了这样的承诺?现在问题出现了,我们不去承担责任让谁承担?好了,现在我们一起下去见见他们的代表。”苏一玮说着就带着丁建成和李家昌下了楼。愤怒的群众已经冲进了市政府的大门,像洪流一样朝办公室这边卷了过来。丁建成不由得放慢了步子,脸上掠过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惊恐。李家昌担心地说:“苏市长,你要不先回避一下,这样是不是太危险了?”苏一玮说:“如果人民市长不敢见人民,那他一定是一个不称职的市长,他还有脸再坐这个位子?”苏一玮一步一步地走下台阶。前面的群众个个怒目而视,目光中仿佛燃烧着愤怒的火焰。眼看就要被奔涌的人群淹没了,他突然大喊了一声:“大家静一静,听我说!”他的声音被嘈杂的人流声吞没了,只有前面的人能听到,后面的人根本听不到,还在拼命地往前挤。李家昌突然出现在了苏一玮的面前,大声说:“大家不要激动,有话好好说!”前面的人流慢慢止住了步,有人大声问:“王天寿呢?你让他滚出来!”李家昌说:“大家安静,不要吵!王市长去世了,现在由我们市政府常务副市长苏一玮同志回答大家的问题。”有人说:“我们不管你什么常务不常务,先问他能不能说话算数?说话算数了就说,要是不算数,还想哄骗我们,就滚到一边去,让说话顶用的人来说。”还有人说:“上次协调会姓丁的副市长不是也参加吗?你让他给我们解释一下!你们红口白牙给我们答应得好好的,现在为什么不给我们兑现?”苏一玮走上前去说:“大家静一静,让我把话说完了,你们再提问好不好?”声音像一层浪,越过了人流,渐渐地落下来,覆盖住了嘈杂的鼎沸声,整个现场才又一次静下来。苏一玮这才说:“同志们,我先向你们表态,我能说话算数。王市长因病刚刚去世,他给大家答应的条件我们西川市政府是认可的,是要给大家兑现的,请大家放心!”现场又一阵嘈杂声:“已经过了约定的时间,还不兑现,我们怎能放心?”“是不是又想哄骗我们?”苏一玮用手压了压,仿佛要把大家的声音压下去。果然,那议论声就被压了下去,现场又恢复了安静。苏一玮说:“我叫苏一玮,是西川市常务副市长。大家可以不相信我,但是,你们必须要相信西川市人民政府。王市长突然病逝,没有及时给你们兑现赔偿金,我代表西川市政府向你们表示深深的歉意。现在我向你们保证,等把王市长的后事处理完了,不到一个月,你们的赔偿金一定到位。如果到时再不到位,你们可以找上我的门来,骂我是骗子也好,把我赶出市政府的大楼也好,我都认了。现在,我希望你们的代表留下来,到我的办公室,一起对几个细节问题再商讨一下,其他的人先回去,你们说好不好?”经苏一玮这么一说,人群一下又沸腾了起来,嗡嗡的议论声在人群中响了一片。最后,有人说,“我们就听你一次,要是再骗我们,我们就按你的话把你赶出市政府大楼。”“这个姓苏的市长说的在理,我们就先回吧。”一时间,人群仿佛一块被冻结的冰遇到了春天的暖流,慢慢地融化开来,融化在四街八巷里,市政府的大院突然空旷了。贵人苏一玮处理完了群众上访的事务,已经是下午4点多了。市委办突然打来电话通知说,省委常委、组织部长谢长顺前来参加明天王天寿同志的追悼会,下午6点钟在市政府招待所一起就餐,让他准时参加。放下电话,苏一玮的心里就犯起了嘀咕,省委组织部长来,是不是要涉及到人事任免事项?按道理,来一位副省长参加一下王天寿的吊唁也就足够了,用不着来常委。越想,心里越发没有了底,就想给省委冯副书记拨个电话,探个究竟。苏一玮认识冯副书记完全是一个偶然的机会。那时苏一玮刚当了副市长,有幸参加了一次由省委组织的学习参观团,到珠江三角洲参观学习外省经验。参观团由省委冯副书记带队,来来去去一个多月的时间,期间吃住行中,苏一玮自然有的是接近冯副书记的机会。苏一玮因为说话幽默机智,大大活跃了路途气氛,赢得了同团的其他地州市的领导干部的亲近,也赢得了冯副书记的赞赏。再加上他又写得一手好毛笔字,在参观访问中遇到题词留言时,偶尔一露峥嵘,更得冯副书记的赏识。就这样,他认识了冯副书记后,每逢上省城开会,他总要找个借口和理由去看望看望他。当然,他绝不是空着两只手去的。如果空着两只手,那就绝对不是看望,而是骚扰,其结果只能是适得其反,让人家越来越反感。在这一点上,苏一玮是非常明白的,如果不明白这一点,他也就混不到今天。正因为他明白这些,他才能抓住机遇,利用冯副书记的儿子出国上学的机会,一步到位,送了一万美金,才使他在三年前的换届选举中顺利地当上了常务副市长。他虽说与冯副书记的关系很熟了,但还没有熟到随便打电话的份儿上。这一个度他掌握得很好,掌握不好这个度,让领导产生了厌烦情绪就不好了。可是,今天却不同了,事关重大,他必须给冯副书记打个电话。他关好了办公室的门,想了一遍要说的话,等心气平定下来,才拨出了冯副书记的电话。当电话“嘟”地响了之后,苏一玮的心一下跳了起来,他紧紧地握住话筒,生怕关键时刻掉线。就在这时,冯副书记的声音出现了。冯副书记先喂了一声,然后说:“请问你是哪一位?”苏一玮马上亲切地说:“冯书记好!我是一玮,苏一玮呀。”冯副书记的声音突然洪亮了:“是一玮呀!最近还好吗?”苏一玮一下激动了起来:“我很好,书记也好吗?”冯副书记说:“我也很好,正准备给你打电话,没想到这么巧。王天寿的情况我已经知道了,我只能表示非常遗憾。一玮啊,在市长人选还没有确定之前,我提议省委暂时由你全权负责西川市政府的工作。今天,长顺同志代表省委省政府前去你们西川,有两层意思,一是参加天寿同志的追悼会,二是,我只给你透露一下,就是要考察考察市长的候选人。一玮呀,这对你来讲是一个难得的机会,也是一次考验,你可一定要把握好。”听着冯副书记的话,苏一玮的头就像鸡啄米似地不住地点着,嘴里不停地说着是是是,好好好。等冯副书记说完,他才说:“感谢冯书记对我的栽培和关怀,真的太感谢了,我一定要好好工作,以此来报答书记对我的厚爱。”冯副书记说:“一玮,好了,别的话就不多说了,电话中也不方便,等以后见了面再说。”苏一玮说了一声好好好,冯副书记就挂断了电话。听着一片盲音,还舍不得放下话筒。手心里汗润润的,仿佛抓了一把水,就拿过餐巾纸擦拭了一下,心里却无比地愉悦。随之,他便点了一支烟,悠悠地吸了起来,一边吸着,一边慢慢地品味起了冯副书记的的话,觉得冯副书记真是他的贵人,每到关键时刻,他总给你帮一把。过去如此,现在也同样。等处理完了王天寿的事,一定要抽空上一次省里,再去感谢一下他老人家。这样想着,他又琢磨起来了冯副书记刚才说的话,越琢磨越觉得大领导就是大领导,说出的话就是有水平,既含蓄又有韵味,你可以这么想,也可以那么想。你可以认为谢长顺到这里来是一个难得的机会,一定要把握好,跟他套套近乎,为你的下一步打好坚实的基础。或者,他根本就不是这个意思,只让你有个思想准备,在这个节骨眼上不要惹出什么麻烦来,让你全面负责政府的工作是我提议的,谢长顺部长这次去考察肯定是有重点目标的,犯不着节外生枝。或者,他什么意思也没有,只是希望你好好工作,干出政绩。至于你怎么理解,那是你的事,至于结果如何,那就看你的悟性,看你的政治嗅觉了。但是,不论怎么想,不论怎么理解,这样的问题想起来总是令人兴奋,也令人鼓舞。这样想着,就觉得心里突然燃烧起了一团火,仿佛随着春天的来临,他的又一个仕途的春天也来临了。苏一玮正想得奇妙,突然一阵电话铃声响了,他一惊,是不是冯副书记又有什么事要告诉他?他急忙瞅了一眼来电显示,才知是关天宇的电话,就马上接起,亲切地说:“书记你好,我是一玮。”关书记说:“一玮,听说下午上访的群众围住了市政府的办公大楼,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处理完了没有?”苏一玮说:“关书记,你放心好了,我刚刚把上访的群众说服走了,正准备要给你汇报,没想到你的电话就来了。这些人还是毛纺厂的老职工,他们是来算旧账的。上次天寿同志给他们承诺过,市政府要承担他们的一部分赔偿,可是天寿同志一直拖到现在还没有给他们落实。他们一听天寿同志突然病逝了,怕没人承担这份承诺,就来集体上访。”关于宇:“你是不是答应了王天寿过去提出的承诺了?”苏一玮摸不清关天宇的意思,只好拐了个弯儿说:“关书记,我怕事情闹大,影响安定团结的局面,就只好答应了天寿同志答应他们的要求。不论天寿同志的承诺是对还是错,既然答应了,那就是政府的声音,是政府对老百姓的承诺,我们要是出尔反尔,只能激化矛盾,有损政府在人民群众中的威信。因为当时情况紧急,我没有来得及请示你就答应他们了。”关天宇沉吟了半晌,才说:“一玮呀,你做得对,即使王天寿同志的承诺是错误的,事已至此,我们也只能按他说的办了。现在是一个特殊时期,省上的领导正好要下来参加天寿同志的追悼会,出了问题就是大问题,所以你那边要多留个心,一定要从安定团结的大局出发,决不能出乱子。”苏一玮听关天宇这样一讲,心里便有了底,就高兴地说:“请书记放心好了,我这边保证不会给你抹黑的。”关天宇说:“这就好,这就好。晚上的活动不知办公室给你通知了没有?”苏一玮说:“通知了,说省委组织部长谢长顺要来,6点钟在政府招待所一块就餐。”关天宇说:“那好,我们晚上见面再说。”苏一玮说:“好好好,好好好。”刚说完,那边的电话已经挂断了。放下话筒,看电话上显示的时间正好是5:40,突然觉得应该换一套干净一点的衣服,穿得精神一些,也给谢长顺留点儿好印象。这样想着,就来到套间,看到衣架上整整齐齐地挂着钟晶晶送给他的那套西服,便三下五除二地脱去了旧衣服,换上了这套名牌西服。这套西服他特别喜欢,不仅因为是他心爱的人买的,更主要的是穿上很得体,上档次。往镜子面前一站,照出来的他果然精神了许多,仪表堂堂,还有点气宇轩昂的样子。突然的,他不由得把镜子面前的这个人与厨房里抱着钟晶晶后腰龌龊行事的人联系了起来,禁不住哈哈大笑着骂自己真像个衣冠禽兽,心里就笑起了一团燃烧的火。当了市长后,一定要给钟晶晶创造一个更加美好的生活环境,让她生活得更幸福更舒适。

夜访谢长顺苏一玮原以为省委组织部部长谢长顺这次来西川考察干部,肯定会带很多人,没想到加上司机一共才4人。吃饭时,谢部长才向大家作了介绍,那两位都是干部处的,一位是黄处长,另一位是副处长。在宴席上,苏一玮突然从谢长顺的一个细微动作上发现了他对卫国华的特别来。谢长顺一一同大家碰杯,碰到卫国华的时候却有意停顿了一下,然后说:“国华还是那么精神。”经他这么一说,大家都附和了起来,说卫副书记一直都很精神,他是我们班子成员中最讲究的一个。苏一玮看了一眼卫国华,果然见他小头儿吹得有板有形,头发像是刚染过,侧面的发根处有一点染到了头皮上,要是不细看也看不出来。苏一玮虽然嘴上也夸了一句,但是他的心里却“咯噔”了一下。暗地思忖道,谢长顺如果同卫国华的关系不特别,他绝不会说这样的话。他从这个信号中又进一步想到了冯副书记在电话中对他说的话“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你一定要把握好呀!”冯副书记莫非暗示我,让我也同谢长顺拉近关系?这样一想,他的心不由得咚咚咚地跳了起来。毫无疑问,与谢长顺拉近关系绝对对他的仕途有好处,但是,问题的关键是怎样拉。作为官场中人,他非常清楚,下级要同上级拉近关系仅靠口头上的恭维是绝对不行的,必须要有实质性的内容。这里面就存在着这样一个问题,你必须要摸清对方的喜好,对方的脾气,知彼知已,才能百战不殆。如果他很贪财,你不送,就很难办成事。碰上这样的领导比较好对付,办小事送小礼,办大事送大礼,只要你按等价交换的原则办事,就能成功。倘若碰上一个不贪财不好色的主儿,你要去送,搞不好就会把你轰出门,或者,表面上推让一番,让你看不出真假,等到关键时刻,抖出你的老底,让你当了反面教材,他却成了反腐英雄。对谢长顺他真的没有多少把握,但要是失去这次同他深交的机会,又不甘心。想了想,他决定送点滋补品,先投石问路,作个铺垫,等有了足够的把握,再找一个充足的理由送钱。边吃边喝间,他也考虑成熟了,也快到尾声了,便寻机出来,拿出手机,悄悄给赵守礼打了个电话说:“守礼,你到我家去一趟,让你老嫂子把你送给我的那些冬虫夏草统统给我带回来,我在市政府招待所等着你。”赵守礼说:“你要带上它干啥?”他没好气地说:“叫你去你就去,等你来了就知道了。”赵守礼因与他的关系密切,所以有时候急眼了该说啥就说啥,也不顾他的感受。不过,他可以看出来,赵守礼对他还是忠心耿耿,不存二心的。昨天晚上,赵守礼还拼命地撺掇他尽快上趟省城,活动活动,资金问题不要担心,需要多少由他筹备,目的就是想让他争取早日当上代市长。能有这样的部下急他所急,想他所想,这是他的福气,他没理由不感动。“他年若得为青帝,报与桃花一处开”,等自己真的大权独揽了,他一定也让他升个格儿。当然,他非常明白,赵守礼对他之所以忠心耿耿,也是基于此。他就好比一只绩优股,赵守礼买了它,其目的就是为了升值。在这个意义上讲,赵守礼是一个聪明人。而事实上,处在官场中的人哪个不聪明,如果不聪明,他也就到不了这一步。想象中,卫国华的后面肯定也不乏这样的聪明人,也有人为此下了大注。将来鹿死谁手,就看下一步了。散了席,大家出于礼貌,要一起送谢部长到下榻处休息,谢部长却说:“都累了,早点休息吧。”经他这样一说,大家也就不好坚持送他了。苏一玮故意磨蹭了一阵,想等他们都走了,再去向谢部长表达一下心意,没料卫国华也故意磨蹭着不走,他只好做了回避,让司机开车兜了一圈儿。再回来时,发现卫国华拎着一个小包向贵宾楼走去,心里不觉好笑,想想这卫老兄也够滑的。就让司机停下车,然后掏出手机给赵守礼打了个电话,让他过来。过了一会,等赵守礼的车过来,他就打发司机回了家,自己上了赵守礼的车。赵守礼说:“到哪去?”苏一玮说:“到贵宾楼旁的树荫下面待一会。”等把车开到了一个非常隐蔽的地方停好,苏一玮才说:“省委组织部长谢长顺来了,就住在贵宾楼。东西带来了没有?”赵守礼就笑着说:“带来了。你给我一打电话,我就猜出你的用意了。仅凭这点东西恐怕摆不平他吧?”说着,他拿过一个礼品袋说:“这是我准备的一套奥运会纪念金币,三万多元一套的,不算薄吧。”苏一玮非常感激地说:“守礼还是行,想事儿想得很周到。问题是,现在我还不知道他的深浅,不知道他会不会接受这么贵重的礼品?要是接受了,倒好办,要是不接受,以后的路也等于封死了。我觉得还是先送一点滋补品,投石问路,看看他有何反应,然后再从长计议,纪念币你就暂时收起来,等用得着的时候再用。”赵守礼说:“早知道你不敢送,我就想办法弄几粒伟哥带来。”苏一玮便笑着说:“你就是弄来了,我也不敢送。那种东西,到亲如兄弟的份儿上才能拿出手,否则,就有点对上不恭的嫌疑。”赵守礼说:“我还是觉得把这套纪念币送给他比较好,这又不是现金,上面也没有明码标价,有什么不敢送的?再说了,仅凭那点滋补品,也不好探出他的深浅来,即便投石问路,也要投一块大一点的石头。”苏一玮沉吟半晌才说:“你说的也有道理,好钢使在刀刃上,就把纪念币也带上。”赵守礼说:“本来就是嘛。”说着点了一支烟。苏一玮说:“克制一下,把烟掐灭了,否则会让人看见的。”赵守礼将烟掐灭说:“怎么搞得神神叨叨的像地下工作者似的?”他就笑了笑说:“刚才我看到卫国华进去了,不能让他看到我们在这里,必须要隐蔽点。”赵守礼说:“那我们改天不好吗?要是与卫国华撞在一起多不好呀。”苏一玮说:“你不知道,今天和明天不一样。谢长顺这次下来不单是参加王市长的追悼会,还有一个重要的任务,就是考察市长人选。如果等他明天追悼会一参加完,公开了他这次来西川的任务,一切明朗化后,送礼的人也不敢送了,收礼的人也不好收了。所以,今晚是最佳时机,不能错过。”赵守礼听了赞叹道:“不愧是市长,看问题看得这么透。”“哪里呀?官场中的学问太深了,永远都参不透的。”苏一玮说着,又想起了冯副书记的暗示,越发觉得冯副书记才真是一个官场的高手,一两句话,就深藏了无尽的玄机,这样的工夫,足以让人折服。说着咳嗽了一声,立马用手捂起嘴,将第二声咳嗽强咽了下去,才笑着说:“守礼,你看我现在这个鬼鬼祟祟,龌龌龊龊的样子,哪像常务副市长了呀?好歹这是我的地盘,却像做贼似的,是不是太窝囊了?”赵守礼说:“为了达到目的,手段可以不择,这就叫英雄不问出处。就好比历史只承认刘邦的丰功伟绩,却从不指责他采取了什么手段。我们现在为了达到目的,适当地采取一点策略也是正常的。”苏一玮说:“话有三说,妙者为上。守礼不愧是我们西川市的巧嘴,经你一说,把不合理的说成了合理,把不应该的说成了应该的。如果哪一天让你当了市政府秘书长,三分成绩也能让你说出十分来。”赵守礼刚要说什么,见卫国华迈着碎步匆匆出来了。苏一玮轻轻嘘了一声,赵守礼就此打住了。等卫国华走远了,苏一玮说:“守礼,我得上阵了,你就在车上等着我。”说着检查了一下包中的东西,开门下了车。苏一玮边走边想好了要说的话,待摁响门铃,谢长顺打开门的一刹,他还是不免有点局促地说:“部长还没有休息?又来打扰部长了。”谢长顺说:“没事没事,来来来,坐。”说着让他进去,就要为他沏茶。苏一玮马上挡住道:“部长别麻烦了,就几句话,说完就走,你别沏茶了。”谢长顺说:“不急嘛,既然来了,就多待一会嘛。”说着,还是为苏一玮沏了茶。苏一玮趁机将手提袋放在了旁边,就坐了下来。谢长顺说:“天寿同志突发疾病死亡,我非常痛心,政府的工作暂时由你全权负责。一玮呀,现在对你来讲,是个难得的机会,你一定要抓住这次机遇,好好干,争取干出一些成绩出来。”苏一玮说:“谢谢部长对我的关心和信任,我一定好好干,决不辜负领导对我的期望。当然,也希望部长在适当的时候给予提携。”谢长顺说:“让你暂时负责,也不是我一个人的意见嘛,这是省委的意见。至于将来市长由谁当,那是下一步的事。我这次下来,还有个任务,就是来听听民意,先摸摸底。当然,如果有机会能帮你说上话,我肯定会说的。”苏一玮心里喜不自胜,表面上却装作非常谦虚的样子说:“那我就先谢谢谢部长了,无论怎样,我都感谢部长对我的关怀。”苏一玮话说到此,已该结束了,就站起来说:“时候不早了,部长早点休息吧。”谢长顺也站起来说:“好吧,我们明天见。”苏一玮刚要出门,谢长顺就指着旁边的提袋说:“一玮,这是你的提袋,别忘了带上。”苏一玮说:“初次拜访部长,也没啥好带的,给部长带了套奥运会纪念品,还有一点冬虫夏草,那是一位在云南工作的老同学带来的,我吃过,效果不错。还有这么一点,送给部长试试,看看有没有效果。部长工作繁忙,可也要注意保养身体。”谢长顺说:“一玮啊,你看你,来就来了,带什么东西呀!”苏一玮心里一喜,知道谢长顺并没有拒绝,就笑着说:“这算什么呀?部长试试,如果有效果,让我的老同学再搞点。”谢长顺说:“好了好了,一玮的心意我领了,适可而止,适可而止。”苏一玮告辞出来,感觉两腋处已渗出冷汗,不觉暗笑了起来,心想,本大人还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今天怎么是这样一个德行?想想,平日里,那些部局级干部见了他,不也像他今天这么谨小慎微唯唯诺诺吗?在中国这片大地上,官本位思想早已渗透到了每个读书人的灵魂深处,官场中等级观念,也就自然地被世代为官者继承了下来,潜移默化地成了大家的潜规则,这是谁也无法改变了的事,人在官场,身不由己,就必须遵循这一游戏规则,如果真的都把这些看透了,到了无视它的存在的时候,说明你已经被官场淘汰出局了,或者你压根儿就没有进入到官场。一阵轻风拂来,他禁不住打了两声酒嗝,一股臭烘烘的气味夺口而出,他拿手煽了煽,竟暗自庆幸这声酒嗝打的正是时候,倘若刚才坐在沙发上打出来,不正臭着了谢长顺吗?这样想着的时候,就禁不住窃笑了起来,笑着笑着,便笑出了声。从明天开始,他就名正言顺地全面负责市政府的工作了,虽说那个“代”字还没有戴在他的头上,但毕竟登上第一步,只要站稳了这一步,以后的事儿就好办多了,倘若这一步让别人踏上了,他就将处于被动地位。看来,谢长顺也不过如此,拿下他,只是迟早的一件事。再次想起冯副书记的话,真是暗藏着无限的玄机。他不由得更加佩服他的领导艺术。如果有这样一位领导给他做后盾,再由谢部长帮着说上一两句好话,不愁西川市的市长不是他的。王天寿的追悼会开得十分隆重。会议地址设在市殡仪馆,参加追悼大会的有市里四大班子和各部局的领导,还有王天寿的亲属,省委组织部部长谢长顺代表省委省政府也参加了追悼会。会场周围放满了全市各单位送来的花圈,市各新闻媒体也来作了报道。会议由市委书记、治丧委员会主任关天宇主持,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苏一玮致辞悼词。苏一玮声泪俱下地历数了王天寿的种种执政为民的业绩,把王天寿说得跟孔繁森都差不多,搞得整个会场悲悲切切得好不令人揪肠。苏一玮非常明白,尽管他的内心十分高兴,但是,表面上还必须要装成无比悲痛的样子,尽管他对王天寿的工作有很多看法,但是他还得把他说得天花乱坠。这就是官场,这就是政治。在官场中你永远不可能喜形于色,更不能快意恩仇,否则,你就不是一个成熟的官人,就不是一个成熟的政治家。在瞻仰遗容的时候,苏一玮看着白护单中的王天寿正安详地躺在那里,像睡着了一样。但是,再怎么安详,灰暗的气色已经表明他不是一个活人了,那个平时颐指气使独断专行说一不二的他,从此离开了人世间,如果再给他一次生命,他还会选择那样的生活和人生吗?苏一玮不由地默默地闭上了眼睛,恭恭敬敬地鞠了三躬,心想,老伙计,好好休息吧!没有你的今天,哪有我的明天?睁开眼,看到站在他前面的卫国华的小头儿梳得很有形,每一根头发都被摆放得整整齐齐的,还散发着一股好闻的发胶味,心里不免一惊。他暗想,王天寿一死,偷偷乐着的不仅是自己,而且还大有人在。想起昨天晚上卫国华从谢长顺那里出来的样子,心里也肯定装满了如他一样的希望与寄托。在市长人选没有确定之前,凡是有条件的人,谁都不会放弃这样的机会。除了卫副书记,不知道还有多少人在瞄准这个位子?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决不能掉以轻心。王天寿的事儿处理完后,谢长顺又在西川市待了两天,分别找市委的几位常委和副市长们进行了谈话,黄处长和那位副处长却与一些重点部门的一把手进行了谈话。谈话的内容几乎一样,就是让他们推荐一至两名市长人选。在这两天里,苏一玮真有点心神不定,坐立不安,他真的吃不准,如果单以推荐的票数为准,他能不能胜过卫国华还很难说。他知道,在西川,他有他的势力范围,长期以来已经自觉不自觉的形成了一个圈子,一个上下级关系的网,或者叫做帮派体系,这一体系中的人,无一例外地会推荐他,也期盼他能当上市长。因为他一旦成了市长,他肯定会重用他信得过的人,而受益者自然是他们。在官场中,虽然口头上都讲任人唯贤,但是,真正做到却是十分的困难,这并不是有人故意要同有才能的人过不去,主要的问题是你不熟悉他,不了解他,就没有情感,即便他才高八斗,学富五车,德才兼备,你宁可用你熟悉的人,也不会用他。早在几百年前,中国的老百姓就说过朝里有人好做官,这是从民间的立场上来看官场的,他们盼望着朝里有自己的人,他们更希望朝里的这个人官位越大越大好,这样才能给他们带来庇护与提拔。以此类推,拥护苏一玮的这边如此,拥护卫国华的那边又何尝不是这样?卫国华也是从基层滚爬到上层的老干部了,同样也有他的势力范围和帮派体系。这两大体系中的人员,自然会站在自己的利益点上,维护并且极力推荐各自心中的领导,而游弋于他们两大权力体系之外的人就成了关键,他们的倾向性很可能会更公正,也是双方推荐票数的决定性因素。所以,争夺这些人是非常必要的。他与卫国华谁争夺到了,谁就有可能会胜出一筹。苏一玮既然看出了这一点,当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他分别给那些他过去来往不密切的局领导一一打了电话,随便问问工作情况和生活情况,通过电话,把他的关心与爱护传递了过去,至少让他们心理上感到他是一个很赏识自己的人,只有这样,才有可能让他们站到他这一边来。苏一玮不光给别人打电话,同时也接到了不少别人打来的电话和手机短信。那些电话或手机短信,都是那些给他说了好话又生怕他不知道的人,为了从他那里领情,只好采取了这样的方式。甚至,还有的在电话中公然向他表明了他向省委组织部领导的谈话内容,说他是西川市最有能力和魅力的领导干部,要想促进西川市的经济大发展,市长非他莫属。他非常明白,说这样话的人,未必真正说过这样的话,真正说过这样话的人,未必非要告诉他说过这样的话。但是,无论怎样,听到这样的话他还是很高兴的,甚至很感激。感激他们对他的拥护,也感激他们在关键时刻为他说了好话。他缓缓来到窗边,推开了窗户,随着一缕新鲜的空气扑面而来,楼外的景色尽收眼底。看着远处高高低低的楼房,看着楼房尽头的一片蓝天,他的心里涌满了无限的感叹。曾几何时,这座城市还是一片低矮的平房,因为太多的文化沉淀,因为太多的文物古迹,曾使这里的人们沉溺其中而故步自封。改革开放后,这座千年的古城才慢慢焕发了生机,先是旧城改造,后来招商引资,十多年的工夫,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他也由一个小秘书,成了这座城市的决策者之一了。居高声自远,花香不借风。为了少看到几尊屁股,多看到一些笑脸,他必须要多爬一节树干,这样,他才可能把他的抱负,他的好多设想都变成这座城市的现实,变成他生命价值体系的一个组成部分。就在这时,赵守礼敲响了他的门。赵守礼长相富态,四方脸,每次见了比他大的领导总是先笑着,然后才说话。大家都称他是笑面虎。而他笑出来的声音,总有点夸张的成分,不免给人一种虚假的感觉,但是,却也拉近了人与人的距离感。“刚才省委组织部领导找我谈过话了。”赵守礼进了屋,满面春风地说着,给苏一玮敬了一支香烟,苏一玮刚接住,他的火机又凑了过来,点着了烟,他又接着说了起来:“我把卫国华狠狠地踩了一下,他们不会传给卫国华吧?”苏一玮吸着烟,想了一下说:“按道理,他们是不会的。不过,要是踩得不好,让考察来的人认为你是故意抑卫扬苏就不好了。”赵守礼说:“不会的,我只说他过去一直从事党委部门的工作,政策把握,政治思想工作都是他的强项,就是魄力不够,实干精神不足,不太适合政府工作。”苏一玮就笑了一下说:“这也够损的,不过损得还是有水平。”赵守礼听了苏一玮的表扬,自然高兴,就主动地过去为自己泡茶。苏一玮一边抽着烟,一边斜睨了一眼赵守礼,见他穿着一条浅蓝色的休闲裤,裤子放得很低,腰带系在肚脐眼下面,再加上他那圆圆的大肚子,像个老板,而不像官员。苏一玮便由此联想到了一个极常见的现象,在官场中,无论官大官小,无论高矮胖瘦,无论年纪大小,几乎都要把裤子提得很高,其高度一般都在肚脐眼之上。而经商的老板们,无论钱多钱少,无论胖瘦高矮,无论岁数大小,又大都把裤子提得很低,腰带几乎一律都在肚脐眼以下,只要不把裤子掉下来,似乎觉得越低越够派头。这虽然没有什么明文规定,官员们不能把裤子放低,老板们不能把裤子提高,但是,似乎早已渭泾分明,成了大家的约定俗成。苏一玮有时也想,这是为什么?想来想去,他觉得唯一能够解释通的理由就是官员们习惯于西装革履,老板们习惯于穿休闲服。西裤腰深一些,穿得久了,就习惯了腰带在肚脐以上系,休闲裤裆短,穿得久了,就习惯了腰带在肚脐眼以下系。这样形成了不同的习惯和文化,而不同的习惯自然就影响了不同职业的人。苏一玮本来想说说赵守礼,别把裤子放得那么低,至少也不能把腰带系到肚脐下面去,你是官员,不是老板,让人怎么看你?但是,话到嘴边,他还是咽了下去,心想,等以后再说吧,现在心情这么好,说这些上不了台面的话做甚?没想到他没有说赵守礼,赵守礼反而说他了。“我们得行动了!”赵守礼突然出其不意地说,“等省委组织考察一结束,我们就上一趟省城,趁热打铁,巩固老关系,发展新关系,一定要抢在卫国华的前面,不愁代市长不是你的。”苏一玮一听就笑了说:“行啊,守礼,多日没深谈,没想到你的政治敏感性已经超过了我,当刮目相看。”赵守礼呵呵一笑说:“哪里,我这还不是跟你学的吗?”送礼大学问省委组织部谢天顺一行刚走,苏一玮和赵守礼随后踏上了去省城的路。在行动之前,他俩费了不少心血,给谁送,送什么,送多少,怎么送,无一例外地做了一番认真的计划和筹措。从表面上看,送礼很简单,其实,这里面的学问很多。首先,你必须摸清对方的底细,他喜欢什么,或者不喜欢什么。只有掌握了他的特点,才能对症下药,有的放矢。其次是方法论的问题,就是说你根据不同的送礼对象,采取不同的方法。虽说送礼者和受贿者都心照不宣,送的人知道我为什么要给他送,收礼的人也知道他为什么给我送,但是你还必须要找一个恰当的理由,让对方能够接受,你自己也好有个台阶下。倘若你面对的官人地位越高,你就越要讲究方法,因为他们毕竟不同于村长乡长这一层面的干部,这个层面中的个别人,在他们眼里,什么都缺,什么都需要,只要你送,他就敢收,甚至你不送,他也要。他们的素质他们的生存状况决定了他们只能如此,而不能别样。可是高官们就不一样了,他们手中有的是权力,他们的生活富有奢侈,给他们送礼的人多的是,如果你不讲究一点方式方法,不但达不到目的,反而会坏了大事。当然,这里面也有游戏规则,一旦对方接受了你的重礼,就意味着他答应了你的某种要求,他就会不遗余力地为你办事。如果万一因种种原因无法兑现,要么他会退还给你,要么,他在别的方面给予补偿。这是官场中的聪明人。自然,也有人不遵循这种游戏规则的,事情没有办成,也不退礼,其结果,行贿者恼羞成怒反了水,受贿者为此中箭落下马。这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儿都有。之所以如此,才使这个世界五彩缤纷形形色色。苏一玮他们来到省城,已到了吃晚饭的时候,登记好宾馆,住下洗漱毕,在楼下匆匆吃了一点,就来到宾馆,一边有一搭无一搭地看电视,一边等天黑。送礼不仅要讲究方式方法,而且在时间上也有很多的讲究。领导干部都很注意自身形象,如果你大白天闯到他的办公室去送礼,搞不好就会把事情办砸。如果你到他家里去送礼,最好不要中午去,那时候领导正午休,你若将他的休息打断,他虽嘴上不说,其实你已经惹怒了他,一看你这么没规矩,本来能办成的事情也不愿意给你办。最恰当的时间就是晚饭后,天黑了,既不被外人发觉,领导的心情也很放松,这时候往往会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好不容易等到《新闻联播》播完,从窗户朝外一看,天已擦黑,他便拨通了冯副书记家的电话。电话一通,他就毕恭毕敬地说:“冯书记你好,我是西川的苏一玮,今天来省城办了点事,不知道书记现在有没有空?如果方便的话,我想过去看看老领导。”冯书记说:“是一玮呀,到省城来了,你还客气啥?我现在就在家,那就过来吧!”挂了电话,苏一玮一下兴奋了起来,立马收拾好东西,就和赵守礼出了门。他们主攻的第一目标是省委冯副书记,其次是省委常委、组织部部长谢长顺。驱车来到省委家属院,把门的民警对他们进行了一番严格的证件审查,并按要求让他们认真填写了登记表才放他们进了院门。车刚开到一号楼,正要拐进去,赵守礼突然对司机说:“直走,别拐进去。”苏一玮有点不悦地说:“一号楼到了,你是不是搞错了?”赵守礼说:“没有搞错,一号楼是到了,可是,我刚才看到了卫国华的车也在那里,我们避一下,不能让他发现。”苏一玮说:“你看清了?”赵守礼说:“西G00009号,我看清了,不是他的车还能是谁的?”车停到一个隐蔽处,苏一玮若有所思地说:“看来,他也行动了。幸亏你发现了他的车,要不然撞到一起多尴尬。”赵守礼说:“真他妈的冤家路窄。不过,他肯定上了谢部长家,我们先去冯书记家,未必能对了头。”苏一玮说:“那也未必。你认识冯书记,难道他就不认识?还是等一等吧,小心不为错。”赵守礼说:“我下去侦察侦察,了解一下他的动向。”说着便打开车门出去了。苏一玮说:“注意他车里面的人,不要没有侦察到什么,反让他发现了你。”赵守礼笑了一下说:“请领导放心。”看着赵守礼渐渐消失在黑夜中的影子,苏一玮脑海里仿佛拉开了一道遥远的风景线。在他担任县长、县委书记的多年里,就是这位时任办公室主任的赵守礼鞍前马后地侍候着他,后来他当了副市长、常务副市长,赵守礼也随之被他提拔为教委副主任、主任。虽说现在也成了正局级领导,但对他仍是忠心耿耿。想想,像赵守礼这样知恩图报的干部在现今真是难得,不像有些白眼狼,一旦翅膀硬了,会飞了,就往高枝上攀,哪管你对他有恩无恩。他想如果这次他真当上市长了,就想办法让他当上政府秘书长,然后再过渡一下当副市长。事实上,他这次把他带来,就是想给冯副书记引荐引荐,为下一步的工作打一点基础。约摸等了半个小时,他仿佛觉得等了半个世纪,才等来了赵守礼的影子。赵守礼打开车门上了车,高兴地说:“他走了。”苏一玮说:“他有没有上冯副书记家?”赵守礼说:“没有。他从谢部长家出来后,就上车走了。”苏一玮:“他们是不是先去了冯副书记家,后到谢部长家?”赵守礼说:“不可能。他们走后,我到门卫处查了他们的登记,他们是晚上8∶00到的,我们8∶15到的。这就是说时间差只有15分钟,在这么短的时间,他不可能上冯副书记家。”苏一玮这才长吁了一口气,打趣地说:“你干脆去当公安局长吧,省得破案率老是上不去。”赵守礼笑着说:“好呀,我还真想去干干公安。”苏一玮说:“美得你,你想去,我还舍不得放你,到时候谁来当政府秘书长?好了,抓紧时间,我们行动吧,去晚了,说不准又有哪路神仙来访,打乱了我们的计划。”下了车,赵守礼边走边悄悄凑上去说:“他还带着一个随从。你能猜到他是谁?”苏一玮若有所思地说:“还能是谁?不就是白金本。”赵守礼说:“领导真英明,这小子在你的手下吃饭,胳膊肘儿却向外拐。”苏一玮说:“他是卫国华一手培养起来的干部,又是卫国华从北山县带过来的,可以理解,可以理解,人嘛!”来到一号楼旁,苏一玮就对赵守礼说:“你找个隐蔽处待一待,我先上去看看,要是没来外人,我给你打个电话,你就上来。”赵守礼应了一声,就向旁边的树荫处溜去,苏一玮便独自上了楼来。对冯书记的家,他虽不是轻车熟路,倒也并不陌生。上了三楼,他先凑到门口听了一听,只听见电视的声音,没有听到说话声,便想他家里可能没外人,就摁了一下门铃,很快,他家的小保姆就打开了门。苏一玮客气地问:“请问,这是冯书记的家吗?”小保姆说了声“是”,苏一玮便听到冯副书记发话了:“一玮来了吗?”苏一玮心里一热,就说:“是我,冯书记,你好吗?”说着进了客厅,见冯副书记与夫人朱雅娟正在沙发上坐着看电视,又补了一句:“朱大姐好?”冯夫人就说好好。冯副书记站起来隔着茶几与他握了握手说:“还好,还好。来来来,坐,坐下。”苏一玮就坐到了一旁,但屁股却不敢坐实,只挂在沙发一角,斜着身子面向冯书记,一脸卑微地笑着。冯副书记说:“现在担子重了,有没有压力?”苏一玮笑着说:“趁着现在年富力强,适当地加点压力对我也是个锻炼。”冯副书记说:“这就好。上次,省委对确定你全面负责西川市政府工作还有些异议,我据理力争,才把你确定了。这一步非常重要,有了这一步,为争取代市长打下了一个很好基础。”苏一玮心头一热,感激之情一下子涌了上来,非常动情地说:“冯书记真是我命中的贵人,我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才好?”冯副书记说:“一玮呀,感谢的话就别说了,我主要还是看中了你的才能,如果你是一个扶不起来的阿斗,我也不会扶你的。这次谢长顺从西川考察回来,我听说大家对你的评价不错,我也就放心了,下一步,看看能不能给你争取上代市长,如果能争取上,过渡一下,等到下一次人代会一例行程序,就是当然的市长了。”苏一玮一听,知道难关已过,大事将成,有冯副书记当后盾,不愁当不上代市长,就激动地说:“谢谢冯书记对我的关怀与栽培,无论我能不能当上代市长,冯书记的恩情我将永世不忘。”正说间,小保姆沏好了茶,将茶水放在苏一玮的面前说:“请用茶。”说完便知趣地退了下去。苏一玮说了声谢谢,觉得到了冯书记这样一个级别,连家中的小保姆也上了档次,说喝茶不说喝茶,只讲用茶。一字之差,其蕴含的文化意蕴绝然不同。苏一玮见时候到了,便话锋一转说:“冯欣来没来过电话?他现在还好吗?”冯欣是冯副书记的儿子,在美国留学。冯副书记说:“就是学习有点紧张,其他各方面都不错。”冯副书记一提到他的儿子,情绪显得非常好。苏一玮趁机打开手提包,从中拿出用报纸包好的三万美金,放到一边说:“我怕小欣在那边太辛苦,最近兑换了一点美金,烦大姐给带过去。”朱雅娟说:“小苏,你可不能这样呀,你的心意我领了,可这……我不能收。”话虽这么说着,可她肢体上并没有拒绝,面部表情也越发地喜形于色了。冯副书记也说:“一玮,你这样就太见外了。你大姐说得对,心意我们领了,东西你还是带回去吧。”苏一玮便起身将那包东西放到了电视柜中,回过身来笑着说:“我必须向书记和大姐申明清楚,我不是送给你们的,这是我对小欣的一点心意,你们千万不能拒绝。我倒是给书记带了一件礼物,保管书记能接受。”冯副书记就笑着用手指点着苏一玮说:“你这个一玮呀,到底玩的什么把戏?”苏一玮诡谲地笑了下说:“是一件绘画作品,给书记送,不能太俗,就得送个高雅点的。”说着便拔了一个电话,收了机,补充说:“他马上就到。”苏一玮深谙官场的游戏规则,真心送礼,只能是一个人去,绝对不能带人,否则,收礼者必起疑心,认为你是带来一个证人,怕授柄于人,自然要有所提防,客气的,将婉言谢绝,不客气的将拒之门外。从此,便对你也有了看法。正因为如此,他才有意把赵守礼留在楼下,此刻再叫他来,已不碍大事。书画作品是高雅的精神产品,相互赠送一两件无可厚非,构不成什么行贿受贿。冯副书记自然明白苏一玮的这层意思,也很欣赏他的这种办事能力,情绪显然很好,便拿出了自己珍藏的两幅作品来让苏一玮欣赏。一幅是现代中国书坛上一位已故的得高望众的老前辈写的字,上面道“大象无形,大音稀声。”另一幅是古画。苏一玮对书法很内行,对绘画却缺乏研究,因而,也谈不出道道来,只说好好好,真是好作品。正欣赏着,门铃响了,冯夫人打开门,赵守礼拿着一个纸卷儿笑盈盈地走了进来。苏一玮不失时机地向冯副书记介绍说:“冯书记,这是我们西川市教委主任小赵,赵守礼。”赵守礼就说:“冯书记好。”冯副书记说:“好!好!”说着就伸过手去,与赵守礼象征性地握了一下手。苏一玮接过赵守礼手中的那卷纸,打开,放到地上,立刻吸引住了冯副书记的目光。上写着岳飞的满江红,笔走如神,力透纸背。落款是中国书坛上当红的一位书法家。冯副书记认真看了一番,才说:“好。真是一幅好作品。你们是哪里弄到的?”苏一玮一听冯副书记说好,心里自然高兴,就示意让赵守礼讲,赵守礼说:“这是我北京的一位老同学搞的,去年我上北京去出差,他拿出来让我欣赏,反正我也不懂行,听说是中国大家的字,就向他索了回来。我早就知道冯书记喜欢收藏字画,好字画应该由懂字画的人来收藏,冯书记可不要笑话我的贸然。”冯副书记说:“哪里哪里,我也是一知半解。你叫赵什么来着?”苏一玮说:“他叫赵守礼,是我们教委的主任。”冯副书记说:“赵守礼,好,好,还很年轻嘛,有前途,有前途。”赵守礼就不失时机地说:“谢谢冯书记的夸奖,以后还得冯书记多多栽培。”说着,便拿出了这位大家写这幅字时的照片,冯书记凑到灯下认真看了一番说:“没错,就是他。现在求他的字可真难。”赵守礼说,“小赵说不懂行,我看你还是很挺懂行的嘛。现在书画赝品太多了,真假难分,唯独照片可以作证。”赵守礼就假装糊涂地说:“其实我并不知道这其中的行情,这还是我的老同学教我的。”苏一玮一看时候已到,就帮助冯副书记收拾好字画说:“冯书记,你辛苦了一天,也该早点休息,我们就不打扰了。”冯副书记说:“没关系,没关系。一玮,还有小赵,明天中午我请你们吃饭。”苏一玮说:“谢谢冯书记的关心,明天一早我们就得赶回去,那里还有一摊子事等着我们去处理呢。”冯副书记说:“既然如此,我就不留你们了,等下次到省城来做客。”说着伸过手来分别同苏一玮赵守礼握了握手,算做告辞。出了门来,苏一玮感觉一阵轻松。人就是怪,当你一旦决定了要送礼,并且准备好了礼物以后,就一定要送出去,要是送不出去,反倒成了一种负担,心总是踏实不下来,只有送到该送的地方,才觉得像完成了任务,心里也会释然。此刻的苏一玮就有这样一种感觉,他不仅顺利地送了出去,更重要的是他从冯书记那里得到了他最渴望的信息,他的代市长有指望了。他很清楚,像冯书记这样的大人物,没有十分的把握是绝对不会给你透露什么,只要他向你透露了,说明他已经有底了。他相信,有了这些礼物作基础,冯书记再加一把劲,理想终究会变成现实。想到这里,悄悄对赵守礼说:“守礼,大功告成了。”赵守礼说:“太好了。这一次真的没有白来。”苏一玮说:“我们找个地方泡泡脚,先放松放松再说。”赵守礼悄悄问:“不是说好了还要去谢部长家吗?”苏一玮说:“不去了。一来,卫国华刚才找过谢部长了,他来找,必然是有备而来,我们再去找,也很难超越卫国华和谢部长的那层关系,与其这样,还不如不找,等以后再来拜访,效果会更好。二来,我从冯副书记的谈话中感觉到事情差不多,我们就没有必要去找别人了,倘若让冯副书记知道了,反而不好。”赵守礼由衷地赞叹道:“市长就是市长,处长毕竟是处长,看问题就是没有市长站得高。”苏一玮听了很是受用,就大笑着拍了拍赵守礼的肩头说:“好了好了,上车吧!”然而,苏一玮怎么也没有想到,就在他给冯书记送礼的时候,也有人跑到他的家里给他送了一份大礼,而这份大礼,无疑为他登上代市长的宝座奠定了一个更为坚实的基础。那个给他送大礼的人不是别人,就是曾经替王文达买官未成的杨明山。杨明山最近很郁闷,这郁闷不是因王文达的事,而是为王天寿的死。王文达那样的事,在他看来小得简直无法提到桌面上,也根本用不着他专门费神费脑地去办,他只是在办他的大事的时候顺便给王天寿说一声就行了。如果王天寿不死,一切都好办,现在的问题是王天寿死了,突然两腿一蹬离开了这个世界,让指望他升官发财的人无一不感到遗憾,就像背靠大树乘凉的人刚刚感觉到了一丝庇护,大树就突然倒地了,所有的希望和寄托都成了随风飘逝的泡影。王文达如此,杨明山更是如此。杨明山早年只是一个小小的包工头,正是在这样一棵大树的庇护下,他才在短短的几年里变成了一个房地产老板。正当他的事业兴旺发达如日中天的时候,正当他的计划一步步变成现实的时候,一切的指望竟变成了泡影。如果仅仅如此倒也罢,至少他的事业已经起步了,问题的关键是,他已经做了足够的投入,准备在王天寿那里钓一条大鱼,而且私下里已与王天寿达成了协议,就在快要实施时出现了这样的偏差,这不能不令杨明山感到惋惜。杨明山瞅准的那条大鱼就是城东开发区的那片废弃家具城。所谓城,其实不是城,那是一个好听的名字,确切地说那是一片占地面积很大的商铺。新世纪初,市政府的一把手一时心血来潮,说要在东区修建一座西北最大的家具市场,不仅要把城内的一些家具店统统集中到东区来,还要吸引外商经营,让周边地区的购物者云集到西川来。随从者们无一不赞美说这是一个大手笔,新闻媒体随之紧跟而上,大造声势,一个崭新的家具城便落地而生,这位一把手因为政绩突出而升迁到市委成了一把手。后来的结果可想而知,由于供过于求,家具城开业不久,好多商铺无人问津不得不关了门,商家只好另择他处,一个诺大的家具城渐渐变得冷冷清清。后来,随着这位市委书记荣升为副省长,新上任的市长又在城区内开辟了一块新家具城,东区的商家才又纷纷搬了进来。这样折腾来折腾去,真正的受益者是少数人,浪费的却是国家的钱,那片旧家具城从此变成了一片废墟,而来来往往的领导无人过问,更没有人追查谁的责任。杨明山正是看准了这片废墟,想以工业用地的名义买下来,说是开办工厂,实际上是用来进行房地产开发。即使到时候自己不想开发,转手卖给他人,仅中间的差价至少也能捞个千儿八百万。杨明山已经在王天寿那里下足了功夫,王天寿也答应了,说让他尽快拟个能说得过去的项目,只要项目一定,那片废墟就是你的了。这样的好事真是千载难逢,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就在他一步一步快拿到那片土地的时候,鸡飞蛋打了。另外,他修建世纪广场时在预算外多投资了120万元,王天寿也答应要追加他。像这样的一个靠山突然撒手人寰,他能不痛苦?杨明山正是基于这种原因,想抓住机遇,再投靠一棵大树,先把那政府追加的120万要回来,再谋划地皮之事。杨明山虽是个商人,但是,由于长期游弋在权力地带,便有很强的政治敏感性,也深谙官商合作之道。他非常清楚地认识到,他现在唯一自救的办法就是抓住常务副市长苏一玮,只要攻克了他,让他点一下头,说一句就按王市长说过的办,那120万就会轻而易举地划到他的账上。如果收回那这120万,他与苏一玮的关系也就意味着达到另一种默契,他的下一步地皮计划也就不难实现了。他虽然与苏一玮交往不深,但是,凭着他多年在商场中的摸打滚爬的经验得知,官场中的人都有弱点,他们的弱点也是人类共有的弱点,只要抓住了他们的弱点,对症下药,一切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杨明达就在这样的思想支配下,准备了10万元现金,放在装酒的纸袋里,拎着它走进了苏一玮的家门。开门的是苏一玮的老婆李兰花。杨明山说:“来看看苏市长。”李兰花说:“苏一玮上省城开会去了”。杨明山早就知道苏一玮上了省城,而且他还知道他上省城根本不是去开会,而是跑官去了。他就是瞅准这样一个机会,趁他不在家,才借故来拜访。因苏一玮不在,他只好放下东西,借故要离开。李兰花说:“你这是什么东西?”杨明山说:“没有什么,给市长带了两瓶他爱喝的酒,等市长来了你给他说一声就是。李兰花不认识杨明山,就问你是谁?怎么称呼你?”杨明山说:“我姓杨,叫杨明山,是巨龙公司的。”李兰花听过巨龙,也听过杨明山,就高兴地说:“是杨总呀?好的好的,他来了我一定转告给他。”告辞而出,杨明山就想,等下次与苏一玮见面,心照不宣地哈哈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之中。华容道的新走法苏一玮回到西川正好赶上周六晚上,他没有立即回家,而是去了钟晶晶的家。苏一玮本来不打算去钟晶晶家的,当然,不打算不是说他不想,想还是想,而且是非常想。尤其是他的事业有了新的转机后就更想,恨不能天天见一面,天天搂着她睡一觉。他主要是有点担心,不是担心钟晶晶对他会怎么样,而是怕在这关键时刻走露了风声,坏了他的大事。所以,他总在不断地告诫自己,要谨慎行事,能克制则克制,能不见面尽量不见面。但是,有些事儿往往是想得到,却做不到。说股票是毒品,都在玩;说金钱是罪恶,都在捞;说美女是祸水,都想要;说高处不胜寒,都在爬;说烟酒伤身体,就是不戒;说天堂最美好,都不去。当他接到钟晶晶的手机短信,他才知道自己拼命抗拒的,恰巧又是他极力渴望的。“想你,我能见一下你吗?晶晶。”他看着手机短信,仿佛像看到了那个冰肌玉骨的人儿,正一汪深情地看着他,眼里充满了渴望,充满了思念,正等待着他去把她化了,化成了一汪水,化成了一滩泥。他的心禁不住燃烧成了一团火,顷刻之间,身体就酥了,一种急切地想见到她的愿望压倒了一切。他立即给她回了一条短信:“我在省城回家的路上,等着,我来看你!”到西川,已到了晚上,再到了钟晶晶的家,她已经摆好了他爱吃的饭菜。他激动地说:“哦……做了这么多的饭菜。”“你一定饿了,赶快吃一点吧!”她一边看着他,一边解着厨裙说。“饿了,真的是饿了。”他一把揽过了她说,“我要吃,我最爱吃的还是你,就让我先吃了你!”她“哦”了一声,就被他吃着了。他们俩先是在站着吃,后来又一起滚上了床吃。他们已经分不清是他吃她,还是她吃他,都在互相地吃着,像烈火噼里啪啦地燃烧着干柴,又遇到了狂野的一阵风,身体与身体也便吃在一起了……一阵暴风骤雨过后,一切才复归平静。他俩就像两片鱼干一样晾在了床上。过了好一会,她才幽幽地说:“吃饭吧,你一定饿了。”他看着她说:“吃你比吃饭好。”她抓过他的手,拉到了她的胸脯上:“那我就让你吃一辈子!”他的心颤了一下,一辈子?难道她不想嫁人了,或者说她是想嫁给我?要是这样,就麻烦了。便轻轻应付了一句说:“那好,好!”她咯咯一笑说:“你别怕,我不会赖上你的。”他长吁了一口气说:“到了我们这个级别,活得要比普通人累多了。谁都在盯着你,恨不得抓到你的一点把柄,一脚把你踹下去,他好顶替你。所以,有时候,你还得谅解一下,我对你关心不够,也……没有普通人真实。”她说:“你放心,男人就是以事业为主,我能理解。”他不由得哦了一声,感动地将她紧紧揽在怀中,什么话也没有说,却觉得比说什么话都强。两人吃过饭,钟晶晶见他有点心神不安了,就说,回家去吧,她一定等你等得很着急,我就不留你了。他说,你真好,善良,通情达理。她说,我已经强占了她的老公,还算什么善良?他说,不是你强占,是我贪心。她就笑了说,那好,什么时候贪心了就来。他点了点,只好恋恋不舍地告辞了她。出了门,苏一玮东张西望地看了看,见没有人,就迅速地下了楼,招手挡了一辆的士,上了车,才安稳了下来,心却在暗想,看我这鬼鬼祟祟的样子,哪里像个市长?分明是个小偷。我要是换成了普通人,没有上过电视,没有担任社会职务,谁也认不出来,也不会像这样前怕狼后怕虎。可是话又说回来,自己要真的是一名普通工人,你怕是同她打一声招呼都难,莫说进她的门,吃她做的饭,更莫想睡她这个人了。说来说去,还是当官好,当了官,有了权,就有了一切,只要你稍微动用一下手中的权力,就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命运。正因为权力如此万能,才有人削尖了头往里头扎,才有人拿了钱去买。古往今来,莫不如是。不过,他还是在默默告诫自己,以后要注意一点,自己毕竟是公众人物,让人看到了,风言风语传开就不好了。然而,他越怕被人看到,就越是让人看到了。这个人就是文化局文化科长王文达。王文达这几天过得特别郁闷。自从买官泡汤后,紧接着就是女儿生病,老婆一夜没归,一连串的事像天赶地凑似的向他涌来,搞得他人不人鬼不鬼。仅仅是买官不成倒也罢了,只要两口子没有什么,所欠的债务咬紧牙关过上几年也就还清了,问题是,这件事就像一个导火索,一下子激发了夫妻之间的矛盾,由此也使他看清了张丽娜是怎样的一个人。他原以为他们夫妻感情不错,他虽有贼心,也有贼胆,因为没有贼权,更没有贼款,也就没有犯过贼错。他没有犯,没想到张丽娜却早就红杏出墙了,这使感到大受其辱。每当他想起那天晚上找不到她的情景,心里就感到一阵阵地痛,感到堵得慌。他真不敢相信张丽娜会背叛他,但是,他又无法找出一条能够说服自己的理由,残酷的现实,无情地将他的一切美好击了个粉碎,情人节,也便成了他心中的结,成了他永远的痛。“那天晚上你到哪里去了?”他终于无法忍耐下去了,他必须要问个清楚。“你可能不相信,我就在我妈那里。因为我事先已经给我妈说了,要是你打来电话,就就我不在家。”她平静地回答说。“我怎么能相信,我怎么会相信?女儿病了,危在旦夕,你妈能不告诉你?告诉给了你你能不回电话?你骗鬼去吧!”王文达一下暴起来。“我妈以为你故意说静静住院了要骗我回去,才没有告诉我。我哪里知道是真的住院了。”“这是什么话?难道我这么无聊,难道我会拿着女儿的健康深更半夜的来骗人?我绝对不相信你妈妈会这么说,我也绝对不相信一个正常的人会有这样的想法。这无非是为了掩盖不可告人的秘密找的借口罢了。”“你的意思是我妈妈不正常?王文达,我告诉你,不要以为你当了个破科长有什么了不起?你说我妈不正常你正常?你正常个啥?你要正常也不会借了我妈的钱去买了破官儿,也不会让人白白骗走5万元。我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你说呀,我还是偷谁了,抢谁了?你干了这种没屁眼的事,没处发火,就知道朝老婆身上发,还算什么男人?我就没有见过你这样的男人。”张丽娜说着说着,竟然越说越委屈,不由得一把鼻子一把泪地抹了起来。王文达不由得哼哼冷笑了一声说:“不愧是演戏的出身,演得还挺像的。你没有见过我这样的男人你见过什么样的男人?你见去呀!”张丽娜突然用手指着王文达说:“我演戏的怎么了?你给我说清楚!当年,追我的男人哪个不比你强,你追到手,玩够了,现在又嫌弃我了?行,你想甩我也行,王文达,我告诉你,你要有本事现在就把我借来的钱还给我,我立即走人。”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他现在哪有能力还钱?人穷志短,马瘦毛长,一句话击到了王文达的疼处,他的一肚子的火刚发到了一半,没想到让张丽娜这样一通胡搅蛮缠,反倒说不出了口,生生地把没有发出去的火又装到了肚子里,感到越发难受。他非常清楚张丽娜就是想把水搅浑,她好蒙混过关,才东一榔头西一锤子,让他无法对应。虽然水被张丽娜搅浑了,但是,堵在他心里的那块石头却越发地觉得沉重,有时候,沉重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尤其当两个人躺到同一张床上时,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和痛苦。两个人谁也听得见对方的呼吸声,但是,谁也装出一种无视对方的存在,就像两具互不相干的僵尸,除了呼吸,毫无感应。他记得托尔斯泰说过这样的话,最可怕的不是瘟疫、疾病,而是在卧室中的痛苦。此刻的他,才真正感受到了同床异梦的滋味。他知道,他与张丽娜的分手成了必然趋势,只是一个时间问题了。这天晚上,他是来弟弟家的。他弟弟王文忠是市毛纺厂的下岗工人,因他下岗下得早,机遇也很多,先是借款办了一家打字复印店,迅速地与市场经济接了轨。后来,各单位都有了自己的打字员打印机后,他又改行做起室内装潢,一直小打小闹,没有挣到大钱,小钱也不断,小日子过得比他这个公务员还强。前些日子,他需要钱,本来说好了弟弟拿三万,没料他刚刚揽了一笔大活,需要前期投资,没有办法,他只好让张丽娜向她娘家借了两万元。现在,他又不得不来王文忠这里看看,国税局还欠着他的5万元装修费,要是收回来了,他想借出一点,先把张丽娜那里的债务填平了,才好彻底摆脱她。他已下了决心要与张丽娜离婚。这个女人吵架时的蛮横无理和偷换概念他都能接受,唯独接受不了她撒谎时竟然灼灼有词,反而显得他像无理取闹似的。而她所撒的谎,又直接关系到了爱情的忠诚与背叛这样的原则问题。如果事情仅仅停留到这个层面也倒罢了,更使他无法接受的是她手机短信里竟然有一条十分暧昧的信息,说什么很想你,有空给我电话。这是她洗澡的时候,她的手机叫了一声,他就偷偷查看了一下。那不是一般关系的人能说出口的,没有肉体关系,哪能说出那样肉麻的话?他记下了那个号码,用一个公用电话打过去,听到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他问:“你是谁?”那男人反问他你是谁?他说:“我是你爹!”说完就挂了机。那一刻,他就下了决定,先还了张丽娜的那笔欠款,然后就与她分手。就在王文达快要到王文忠的楼下时,他看到了苏一玮匆匆忙忙地从楼里出来。他本来想与苏一玮打一声招呼,问一声苏市长好,一看苏一玮目光闪烁,行色匆匆的样子,也就假装没有看见,反正他认得苏一玮,苏一玮未必认识他,不打招呼也就不打了。不过,一个新的想法却突然产生了,苏一玮到这栋楼上来找谁?是不是他的亲戚在这里住?如果真的这样,他弟肯定很清楚,他可以通过与苏一玮的亲戚套套近乎,然后再想办法接触一下苏一玮,或许能填补上副局长的位子,从此改变他的命运。这样想来,王文达的心里就闪起了一丝火花。华容道有好几种走法,如果能让他的亲戚为我搭个桥,也许会柳暗花明又一村。王文达闪着这样的火花来到弟弟王文忠家。“没有呀。”王文忠听了他的询问说。“这栋楼里的人我都熟悉,好像没有苏一玮的什么亲戚和朋友,他好像从来都没有来过这里。”“那他没事儿跑到这里来做啥?”王文达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问弟弟。“我想起来了。”王文忠突然说,“这栋里前些日子搬来了一位新住户,是个女的,长得高高瘦瘦,很漂亮,听说过去是歌舞团的。莫不是来找她?”过去是歌舞团?王文达突然想起了,她一定是钟晶晶。难道苏一玮与钟晶晶早就有一腿?这样一想,他的脑子里就嗡地一下膨胀了起来,难怪钟晶晶能从歌舞团调到文化局,由事业单位突然进入了公务员序列,主要是她上面有人,而且,又是一个大人物。这使他的心情陡然低落了下来,他原本想着等自己离了婚,可以试着发展发展钟晶晶。反正都是离了婚的人,又在同一个单位,只要时间久了,等慢慢有了感情,说不准也就水到渠成了。可是,没想到事情竟是这样的,王文达顿时感到一阵沮丧,暗骂苏一玮这狗日的活好了,有权有势,还有这样的好女人暗暗相好。同样都是人,为什么差别这么大呢?王文达怕弟弟看出他有点失神,就哦了一声说:“她是不是经常骑着一辆红色的小摩托?”王文忠说:“是的是的,你认识她?”王文达说:“她是我们文化局的,叫钟晶晶,当然认识。”不知道为什么,王文达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仿佛心爱的东西被别人抢走了似的,心里有一种酸酸的感觉。不过,话说回来,好女人就像一盘好菜,谁都想尝一口,你没有吃上只能说明你的命贱,也不能怪人家苏一玮。公开退贿秀苏一玮回到家中已经很晚了,夫人李兰花还在等着他。李兰花一如既往地端来了为他煲的冬虫汤,看苏一玮很滋润地喝了起来,才关好门,神色诡秘地拿出一个大塑料袋儿说:“你看这是什么?”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从中倒出几沓百元钞票来。苏一玮问:“这是怎么一回事?”李兰花说:“昨天晚上,一人姓杨的老板拎了两瓶酒来看你,我说你出差上省城了。他没坐多久,就告辞走了。他走后不久,我打开袋子一看,嘿,下面放了一个塑料袋儿,包着这么多的钱,一数,10万元呀。”苏一玮想了想,说:“姓杨?长得高高大大的、胖胖的、留着短发?”李兰花说:“对对对,就是那么一个人,他说他是巨龙公司的,你知道。”苏一玮轻轻地“哦”了一声,杨明山便在他的脑子里浮现了出来。多年前,杨明山还是一个小打小闹的包工头,后来不知道怎么与王天寿黏糊上了,搞了几项大工程,一下子发了,成了西川市巨龙房地产开发公司的老板、政协委员。去年,他又承建了世纪广场,据说捞了不少,原因是在世纪广场上的修建中,政府又因价格上涨因素追加了不少资金。对于杨明山,苏一玮谈不上有什么好感,也谈不上有什么恶感,他只是一个很圆滑的生意人,仅此而已。过去,他常往王天寿的办公室里跑,见了他也不忘热情地打一声招呼,年头节下也偶尔拎了好烟好酒来他家看望一下,他们的关系仅此而已,没有更深层次的交往。他突然拿了10万钱来孝敬自己,必定是有求于我,如果他的靠山王天寿还活着,他决不会这么大方地来看我。很显然,他想让我代替王天寿做他的新靠山,这说明他的政治敏感性很强,也表明社会舆论已倾向我了,否则,他也不会这么看重我。生意人嘛,就是以利益最大化为追求目标,这样做本也无可厚非,但是,问题是,他要我为他做什么?我能做到吗?他向我投入10万,他向我要的,恐怕远比这10万元多得多。世界上绝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如果在我的权力范围内倒也无妨,如果超过了权力范围,那可是要冒风险的。钱是个好东西,尤其是现在,他非常需要钱,因为有了钱,他才好疏通关系。钱又是个烫手的东西,该收的就收,不该收的收了就会坏事。他想了想,还是先放着,等放一下再说。李兰花说:“这钱,是收下还是退给人家?”苏一玮这才回过神来,说:“不急,等我有空见了杨明山再说。”李兰花说:“老苏,我思谋着还是退给人家吧,我们两个人的工资够生活用了,收了人家的钱,让人心里总觉得不实在,担惊受怕的。”苏一玮说:“好了好了,别唠唠叨叨了,我知道该怎么做。”苏一玮说着,一口喝完了冬虫汤。想起钟晶晶的体贴与浪漫,心里就越发烦李兰花,男人的事自有男人做主,女人唠唠叨叨瞎掺和什么?晚上睡下,安静了下来,他又想起了10万元钱。觉得杨明山这个人还是挺大方的,一出手就是10万元,可以想象到,这几年王天寿给了他不少项目,肯定也从他那里得了不少好处。现在这个社会就是这样,你要想向上挪个位子,少不了钱。钱从哪里来?凭你的工资一辈子都不够,只能是靠下面送一点,靠权力换一点。这些道理,官场中的人没有一个不清楚的,但是,谁都假装糊涂不说破。杨明山正是准确地抓住了人性中的弱点,也很讨巧地暗合了当权者的心理,才从王天寿那里得到了许多项目。现在他找上门来与我合作,那一定也是为他的下一步打基础。这样想来,不觉有点坦然,这10万元可以收下,杨明山能成为王天寿的朋友,为什么就不能成为我的朋友?就在他下决定收下这10万元之后,脑海里突然闪现出一道亮光。明天是市中心学习小组学习日,我如果拿出这10万元钱在会上好好作一篇文章,一定能做足,也能做大,能做出这10万元钱达不到的社会效益。一夜之间,就可以让全市人民都知道我苏一玮是个一心为公,执政为民的好干部,省上的领导很快也会知道我苏一玮刚主持市政府全面工作就有人送礼,就能抵挡住这种歪风邪气。更重要的是,现在虽说冯副书记答应了为我努力,但是,他毕竟不是一把手,还有省委书记、省长,他们心里不知还有没有其他人选?如果他们有,那肯定会压倒冯副书记的。如果有了这样一个让大家都能说出口的理由,冯副书记为他说话时更会底气十足,代市长的位子就可十拿九稳了。想到这里,他的精神一下振奋了起来,不由得睁开了双眼,在黑夜里一眨一眨地眨了起来。眨了一阵,再一次下了决心,要把这10万元钱当作一块垫脚石,当成一道护身符,一定要顺利当上代市长!他知道这样做实在有点残忍,有点对不起杨明山,他本来好心好意巴结他,他却把他晾到台面上让他出丑露怪。但是,不这样做,失去的将是用10万元钱也买不回来的机会。翻开中国古代的官场史,每一次宫廷政变无不与弑父杀兄有关,为了权力,父子之间、兄弟之间都那般残忍,我这算什么呀?无非是让杨明山有点不好下台,别的方面并没有伤害到他。他慢慢地闭上了眼。杨明山,对不起了,谁让你撞到我的枪口上了呢?谁让你过去不孝敬我,偏偏在这个时候来献殷勤?我只好把你当作一只替罪羊,当作我仕途中的一件祭祀品了。这不是我不仁,而是政治的需要,是权力斗争的需要。市委中心学习小组会议如期召开。苏一玮提着一个大包儿走进了会议室。有人玩笑说:“苏市长带的什么好东西?”苏一玮只微微地一笑说:“过一会就知道了。”这次小组学习的内容是《中国共产党党内监督条例》。会议由关天宇主持,关天宇首先逐字逐句地读了一遍《条例》后,又对如何学习贯彻《条例》作了部署安排,要求从市委常委一班人做起,给各级党员领导干部带好头,以此推动全市的党风廉政建设,接下来便开始讨论。学习小组的成员除了市委常委之外,还有市人大主任、政协主席。学习讨论虽说是民主性很强的会议,但是,在发言时还是有讲究的,必须按职务的高低依次发言。这是官场内的一条不成文的游戏规则,似乎谁也没有规定就该如此,或者不该如此,但是,一旦到了这个圈内,你就无法不如此。市人大徐主任首先大谈了一阵学习体会后,接下来出现了一阵小小的冷场。按顺序,四大班子中政府在政协的前头,但是,政府的一把手还没有确定,苏一玮只不过是全面负责政府工作的副市长,他不敢抢到政协主席前面去发言,而政协的庞主席却按贯例等着政府的领导发言,这便出现了小小的冷场。关天宇目视了大家一眼说:“怎么冷场了,谁说?”庞主席说:“苏副市长,你说,还是我说?”苏一玮这才知道庞主席迟迟没发言原来是等他先说,就非常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说:“当然是庞主席先说,庞主席说完了还有卫副书记,我到后面再说。”苏一玮说得很得体,庞主席只好先发言了。一直等到庞主席和卫国华的言发完了,苏一玮才开始说。其实,说什么,怎么说,苏一玮早就有了思想准备,他就是想借贯彻学习《条例》之际,利用中心学习小组会议,在西川制造一个轰动效应。轮到他发言时,他首先大谈了一番《条例》的重要性,然后话锋一转说:“我全面负责市政府工作还不到半个月,就有人主动上门来送礼。而且,送的礼还很重,10万元。10万元呐,不是个小数字,我不吃不喝5年才能挣上这么多。”说到这里,他有意停顿了一下。当把大家的情绪充分调动了起来,把大家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之后,他才将那10万元钱从包从掏出来,放在大家的面前说:“同志们,这说明什么问题?如果我不是副市长,他会送吗?答案显然是相反的。退一步讲,如果我不全面负责市政府工作,他会给我送吗?显然也不会。因为我当了近两届的副市长,出于礼节,送烟送酒的有,但是,还从来没有人给我送过钱,更没有人给我送过这么大额的钱。这就说明,送礼者并不是给我送的,他是送给全面负责市政府工作的常务副市长的,是朝着我手中的权力送来的。如果我们每一个党员干部,不自觉地抵制这种歪风邪气,不自觉地维护党在人民群众中的威信,忠实地履行‘三个代表’的职责就成一句空话,执政为民也成了一句空话,贯彻《条例》更是一句空话。同时,从问题的另一个方面我们又不难看出,在极少数的党员干部中,尤其是极少数手中有一定权力的党员干部中,的确存在着权权交易、权钱交易的现象。之所以如此,才使一些投机分子捞取了实惠,助长了胆量,严重败坏了党和国家的风气。也之所以如此,他才敢明目张胆地拿着巨款向共产党的干部行贿。”苏一玮停下来,喝了一口水。其实,他根本不渴,他只是想来点悬念,把气势造得更浓些。会场上鸦雀无声,大家都把目光投到了他的身上,希望从他的口中早一点知道那个行贿者是谁。“大家一定想知道那个行贿者是谁?我明确地告诉大家,我还不能确定他是谁。可能大家认为我在作秀,不是的,我绝对不会在市委的中心学习小组会上作秀。因为他送钱的时候我不在家,我的夫人李兰花也不认识他,他只说他姓杨,是巨龙的,说给我带了两瓶酒,没想酒袋子中装的是这10万元钱。”说到这里,会场上一下沸腾了起来,有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有人面露喜色两目放光。苏一玮心里非常明白,那些曾经记恨过王天寿的人,此刻一定很高兴,互相猜测着他肯定在姓杨的小子处捞了不少好处。苏一玮的话还没有完:“这笔钱放在我那里实在太烫手,我就交给你了,曹书记,你是我们的纪委书记,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你比我清楚。”苏一玮的举止与发言仿佛一块大石头,投进了西川这面平静的湖,一下击起千层浪花,在场的常委们都懵了。建市几十年,还从来没有一位常委在公开场合亮过这样的相,更没有人公开退过这么多的贿款。苏一玮的发言一结束,一阵掌声过后,大家就窃窃私语起来,有人悄悄问那个姓杨的老板是谁,也有人回答说,那不是秃顶上的虱子明摆着吗,还用问?卫国华毫无表情地呆坐着,心里却不得不为苏一玮的表演叹服,承认他在这方面天赋实在高,他的这一招儿玩得太妙了,也太是时候了。这个姓杨的瞎猪真是活该!你早不送,迟不送,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瞎掺和个啥?你这一掺和把你搭进去不算个啥,你是个球,无非就是一个包工头,你却让苏一玮钻了空子,坏了我的好事。再看苏一玮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心里却恨不得站起来当面戳穿他的阴谋,你说你不是作秀,这不是作秀又是什么?你要是真心拒贿,就悄悄退给人家算了,何必大张旗鼓?有这个必要吗?他知道,这一次,苏一玮肯定占了上风。不明官场内幕的人,怎能看到隐藏在背后的实质?他们只能被表面现象所迷惑,舆论也只能被表面现象所迷惑。关天宇却不这么想,他听苏一玮发言时,就不时地点头赞许。他本来就对王天寿有看法,怀疑王天寿与杨明山不干不净,苏一玮这一拒贿,无疑证明了王天寿肯定从杨明山那里得到不少好处。这样也好,让大家清楚清楚,我关天宇曾经批评过王天寿大事上不透明,自以为是,他还不服气。你们看咋的?事实证明,我批评得没有错。等苏一玮言发完了,他便一脸激情地看着大家,然后很响亮地咳嗽了一声,大家都清楚了,他要讲话了,会议室里一下安静了下来。关天宇真的开讲了。他说:“同志们,真是触目惊心啊!刚才一玮同志给我上了一课,也给在座的各位常委上了一课,这就是说,在新的形势下,我们领导干部怎样才能以身作则反腐倡廉?怎样才能把《党内监督条例》落实到我的工作中?反腐倡廉是我们党的一项长期任务,我们不能光停留在口头上,关键问题就是怎么去落实,怎么以一个共产党员的标准严格要求自己,来影响和带动其他的人?今天我很高兴,是为一玮同志的勇气而高兴。说实在的,当我们拥有了一定的权力,必然会有人主动上门来求你,有的让你为他办事,有的是来买官,甚至,有的是公然钱权交换。不可否认,我们在座的每一位都曾遇到过类似的情况,当然也包括我在内。我们不妨扪心自问,我们真正拒绝了吗?拒绝得有多彻底?如果遇到类似于一玮同志的情况,敢不敢公开亮相?我想,我们每个党员领导干部如果都像一玮这样公开自己的态度,一些想乘虚而入的人,一些想以钱权做交易的人也不会这么肆无忌惮。我还有个建议,希望在座的各位新闻界的记者们,要加大宣传力度,把苏一玮同志在巨额贿款面前不动摇,公开退贿的行为宣传报道出去,不仅让我们西川的老百姓知道,我们的干部在用我们的实际行动反腐倡廉,也让全省的人知道,我们西川市有一个反腐倡廉的副市长。”关天宇的话像滔滔江河之水,绵绵不绝,听得最舒服的还是苏一玮。听着关天宇的肯定与赞许,苏一玮心里暖融融的,身上汗津津的,他又一次觉得自己这一步走对了,真是走对了。一石激起千层浪,关天宇一讲完,人大的徐主任、政协的庞主席又抢过了话头发言,他们大力赞扬了苏一玮的这一行为之后,又猛烈地抨击起了时弊。他们大权旁落后装了一肚子委屈,总是这也看不惯那也看不惯,现在好不容易逮到了一个可以说说心里话的机会,就借题发挥,一下把会场的气氛推上了高xdx潮。廉政演说这天晚上,苏一玮拒绝了好几个饭局,一下班就回到了家中,他要等着看市电视台的《西川新闻》。苏一玮不知上过多少次电视了,早已对自己上电视麻木了,但是,唯独今天,他却感到异常地兴奋。这不仅是因为今天的内容不同以往,更重要的是电视台最漂亮的主持人周小哭采访了他。市委中心学习小组会议结束后,苏一玮刚来到办公室屁股还没有坐稳,周小哭就拿着话筒前来采访他。对他来讲,记者采访是常见的事,没有什么奇怪的。问题是,这次来的是电视台最漂亮的主持人周小哭,当她真实地出现在了他的眼前时,他的眼睛不觉一亮,情绪也大为振奋。对于周小哭,他过去了解得不多,只知她是从天水招聘过来的。天水是出美女的地方,周小哭就是一个标准的美女,白净的肤色,摇曳的身姿,出现在电视上,无疑成了一道靓丽的风景。凡是周小哭主持的节目,他都喜欢看,喜欢她的声音,喜欢她的名字,更喜欢她这个人儿,有时候在电视中欣赏欣赏,也觉得挺好的,心想要是有机会能认识认识就更好了。不过,有时候荧屏与现实差距很大,可是周小哭不,现实中的周小哭比电视中的更生动更活泼更好看。她一进门,就像一朵盛开的花朵向他笑起来,他无法拒绝,也无法不激动。她就这样甜甜地笑着说:“苏市长好!我是电视台的主持人周小哭,今天荣幸地接受了采访你的任务,冒昧前来,希望你不要拒绝。”我又不是傻瓜,拒绝谁也不能拒绝记者,更不能拒绝你这样的美女记者。苏一玮想着就笑了说:“欢迎欢迎,欢迎记者朋友的采访。我好像从来没有拒绝过记者的采访,你这样一说,反倒让我摸不着头脑了。”周小哭也笑了说:“你是贵人多忘事。去年冬天,有几十位民工为讨要工资的事前来市政府上访,你在大门外做疏导工作,我们新来的一名记者要采访你,被你狠狠地批评说,请把话筒拿走,这样的事也能报道吗?没有一点政治头脑。我们那个记者回去大哭,再也不敢采访你了。”苏一玮“哦”了一声说:“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那种事儿负面影响太大了,那个记者怕是看电视连续剧看多了,其实在现实中不是那样的,无论是省台还是市台都是不能报道的。”周小哭说:“她后来也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可就是再也不敢见你了。”苏一玮呵呵一笑说:“我有那么可怕吗?再说,我也忘了他是男的还是女的,就是见了面我也认不出来了,他还怕我什么?”周小哭说:“她是个女记者。”苏一玮心想她大概长得没有你这么漂亮,如果有你这么耀眼,我心里再急躁也不会那么发狠。这样想着,便不好意思地笑笑说:“女孩子脸皮儿薄,怕是吓着了她,你们回去后代我向她表示歉意,那天心里急躁,说话不当,望她不要记在心上。”周小哭说:“有了市长这句话,她肯定不会再放到心上去了,那我先代表她向你说一声谢谢。”苏一玮说:“不必这么客气。”周小哭呵呵笑着说:“我无法不客气,因为那个记者不是别人,就是我。”苏一玮一怔,马上反应过来说:“不可能,怎么会是你?我和你这应该是第一次见面呀。”周小哭就灿烂地笑了说:“那天下大雪,我穿着厚厚的羽绒服,打扮得像个小男生,当然和今天不一样了。”苏一玮忍不住在心里窃笑了起来,那就怪不得我了,谁让你打扮成个小男生?活该吃我一顿训。但是,这样的话他又说不出口,要是说了,岂不是不打自招地承认自己是一个好色之徒吗?想着,就哈哈大笑着说:“好一个周小哭,你小哭了还不行,还要大哭,大哭了还不行,竟然还记得这么清楚,莫非是找我算旧账?”经苏一玮这样一说笑,气氛马上活跃了。扛着摄像机的男记者也放下了肩膀上的摄像机,咧着阔嘴不出声地笑了起来。周小哭也就玩笑说:“市长真幽默呀,你的账现在不算,我的任务是采访你,等以后慢慢再算。”苏一玮说:“好,旧账留着慢慢算,现在就接受两位记者的采访。”周小哭说:“苏市长,我们今天来采访,主要就是想请你谈谈你拒贿的事。我在采访前列了一个采访提纲,你先看看,准备一下我们再采访。”说着就把提纲递了过来。苏一玮接过提纲,并没有急着看,而是为周小哭和那位男记者倒了一杯茶说:“你们先喝点水,我看一下提纲就进行。”苏一玮回到座位上,拿起提纲扫了一眼,一看这些问题都是他平时口头上的话,非常熟悉了,没有什么好准备的。再看周小哭,正端起纸杯轻轻地喝着水,那小嘴儿一撮,远远地看去,像含了一颗大红枣。心想电视台的台长真是活好了,别看他的官位低,却要比他这个常务副市长活得滋润多了,成天有美女出出进进相伴,一派莺歌燕舞。他突然觉得电视台台长其实不需要多少文化,只要好色就足够了,只要是好色之徒,谁当都能当好。进入采访时,周小哭突然走过来说:“苏市长,你的领带有点不太正,会影响你的镜头形象,我给你整理一下。”说着,就伸过手来,轻轻地放到了他的衣领间,给他摆弄着,苏一玮顿感一缕逼人的香气直通丹田,他憋足劲,大大吸了一口,感觉遍体通透。再看那两个圆滚滚的东西就在他的眼前颤颤地晃动着,晃得他的心一阵紧似一阵地跳了起来。心里便暗想,让你骚情,等哪天有机会了做了你,看你还敢这么诱惑人?苏一玮等待的节目终于在《新闻联播》之后开播了。在《西川新闻》里,第一条是市委中心学习小组的报道,第二条就是“副市长苏一玮拒贿10万元”。节目一开始,主持人周小哭手持话筒,面向观众说:“观众朋友们,今天在市委中心小组学习会上爆出一条新闻,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苏一玮,公然拒贿10万元人民币。他的行为得到了关天宇同志的高度赞扬,与会者纷纷表示,要向苏一玮同志学习,执政为民,反腐倡廉,严格履行一个共产党员的准则,用好自己手中的权力,真正当好人民的公仆。那么,面对金钱的诱惑,他是如何拒绝腐蚀,保持一个党员干部的清醒的呢?带着这个问题,我们采访了苏一玮同志。”周小哭的一番开场白过后,镜头切到了苏一玮的身上。苏一玮起初还有点拘谨,不过三句话,情绪才被调动起来,越说越有激情,情绪越昂扬:“他为什么要送钱给我,而不是送给下岗工人,送给急需要用钱的失学儿童?因为我是刚刚主持了市政府全面工作的常务副市长,我手里有他需要的权,他就是想用他手中的钱,来交换我手里的权。我能交换呢?答案是肯定的,绝对不能!因为我手中的权力是党给的,是人民给的,不是用来钱权交换的,不是用来为自己谋私利的。作为党员干部,就要忠实地实践‘三个代表’的重要思想,一心为公,执政为民。人民选我当市长,我当市长为人民。我要珍惜我手中的权力,用它来为人民谋福利,为西川的三百万人民谋福利……”苏一玮看自己那副慷慨激昂的样子,仿佛当选了市长之后的执政演说,心里不觉有点得意。这一炮放出去,至少在西川老百姓的心里已经扎了根,也为他当代市长打下了深厚的基础,即使有人来替代他,怕是西川老百姓也不会答应。苏一玮正想得奇妙,没想他老婆李兰花却不合时宜地打断了他的思绪说:“老苏,你这样做是不是太过分了?你要觉得不应该收,就悄悄退给人家算了,何必这样大造声势,让人家怎么看待你?以后谁还敢与你再来往?”苏一玮的心情本来非常好,经李兰花这么一说,仿佛一个人穿了一套光亮的衣服,刚出门就被人从头泼了一盆脏水,心情一下子糟糕到了极点,便没好气地说:“你懂个啥?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政治,真是妇人之见!”李兰花说:“我是不懂你说的政治,但是,我觉得你也不应该这样让他出丑露怪,他好心好意地来求你,你不想给他办事不办就是了,何必……”苏一玮忽地站起来说:“不懂就不要说,明明不懂还要罗嗦什么?他是什么好心?过去他怎么不给你送?偏偏是王天寿死了就来送,能安好心吗?”不说则已,越说越激动:“白天在单位上忙,来到家里也让人安闲不下来。”说完,转身去了书房,随之地一声关上了门。苏一玮点了一支烟,静静地吸着,觉得李兰花怎么这么蠢?本来好好的心情,硬是让她装了一肚子的气。正这么想着,手机震动了一下,打开一看是钟晶晶发来的信息,只见上面写道:“刚看了电视,为你的精彩喝彩!”他不由得一阵激动,同样都是女人,却极为不同,好在还有这么一位红颜知己,在他郁闷的时候给他心灵的抚慰。他马上回信息说:“谢谢你的理解,很想你!”信息马上又来:“我也想你!能过来吗?”他的心一下热了起来,他写道:“你等着,我就去!”刚要发,突然觉得前天刚去了她那里,不能去得太勤了,在这关键时刻,一定要注意安全。小不忍则乱大谋,克制一下吧,以后有的是机会。这样想着,就删除了刚写好的内容,重新写道:“不行,过不去。你早点休息吧!”发完信息,他微微闭了眼,头仰靠在椅背上,心里却生出无限的感慨来。人世间的事真是说不清楚,不想见的人,天天要厮守;想见的人,见一面像做贼一样的难。这样想着,就觉得应该想办法为钟晶晶创造一个好一点的生活环境,两人聚会更方便一些,否则,经常上家属区去,日子一久,必然会走漏风声。古人早就说过,狡兔三窟。堂堂的一个常务副市长,竟然连一只狡兔都不如,岂不是太对不起钟晶晶了?他想等忙过这一阵后让赵守礼想想办法,在相对安静一些的地方给他搞一套房子,既方便了自己,也算是对钟晶晶的一点报答。下午赵守礼要请他吃饭,说有个姓方的老板想认识一下他。他想回来看电视,也想安静一会,就回绝了。现在,他想安静也安静不下来了,就拨通了赵守礼的手机,问:“你们在什么地方?”赵守礼高兴地说:“我们正在西部娱乐城搓麻,要不要来?”苏一玮说:“都什么人?”赵守礼说:“蔡国才、方老板,你没有来,方老板的公关部经理只好上场了。要不要我接你去?”苏一玮说:“不用了,你玩你的,我想去自己过去。”放下电话,想了想,蔡国才是土地局局长,也是他的老部下,倒也无妨,就起身出了书房。婚变王文达匆匆吃过晚饭,就守在客厅里等着看《西川新闻》。王文达这几天算是倒霉透顶了,自己的家事还没有处理妥当,下午又听说杨明山行贿的事被苏一玮捅了出去,晚上的电视就要曝光。他知道这一曝光,检察院就要传讯杨明山,如果杨明山口风紧一点倒也罢了,如果扛不住,把他买官的事儿再抖出去,自己可就更惨了,鸡飞蛋打,赔了夫人又折兵不消说,还要从此落下坏名声,怕是一辈子也翻不了身了。家里就他一个人,女儿上晚自习去了,老婆张丽娜回了娘家。是不是真的回了娘家,他没有去落实,也不想去落实。昨天晚上从弟弟王文忠那里拿回来了3万元,他就推到了张丽娜眼前说:“这是你的钱!”张丽娜惊慌地看了一眼放在桌子上的钱,又看了一眼王文达说:“你从哪里搞到的?”王文达说:“不是抢来的,也不是偷来的,是从王文忠那里借来的。”张丽娜说:“你借我借都是借,文忠不是做生意急用吗?就先让他用去吧,我妈那里的钱慢慢还。”张丽娜显然想缓和矛盾,话说得客气而又通情达理。王文达想,晚了,已经晚了。如果你早几天这么说,我会感激你一辈子,可是,现在已经不行了,说什么也不行了,就说:“我们离婚吧!”张丽娜的眼泪就在眼里打起了转转:“文达,我们能不能好好谈谈?我们大人倒没有啥,主要是静静,以后让静静怎么办?”话还没有说完,张丽娜就用手捂着脸哭了起来,而且越哭越伤心,好像有多少委屈似的。王文达的心一阵酸楚。就在这一刻他差点就放弃了离婚的念头,但是,当他想起情人节的那天夜晚找不到张丽娜的情景,想起张丽娜手机中的那条信息,又想起张丽娜用那种鄙夷而嘲弄的口吻同他说话的样子,他的心又硬了起来。他觉得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一步,灵魂已经离去,还留她的肉体做什么?就斩钉截铁地说:“晚了,已经晚了。”张丽娜说:“不晚,我们只要不分开,还可以继续和好,那5万元钱,我们慢慢还。”王文达摇摇头说:“现在已经不是钱的问题了。你比我更清楚,我们的问题出在了哪里?这样继续下去,对谁都是一种伤害,还不如好分好散。静静的事不用你担心,你想看她,你随时来看,我不会阻止你的。财产一人一半,你想拿什么就拿,房子的差价我再给补上。”“你都想好了?”“想好了,离!”张丽娜一下激动了起来:“王文达,离就离,谁怕谁,你以为你有多了不起,好像离开了你,我就活不成了。”王文达说:“我并没有说我了不起,离婚就离婚,别扯远了。”张丽娜又一阵哭,哭过了,抹着眼泪收拾起了东西。王文达的心也一阵阵的绞痛。十多年的婚姻,虽谈不上多么的恩爱,却也和和睦睦。真的不容易啊,没想到风风雨雨都走过来了,为借钱买官,一下子引发了这么多的矛盾?难道这是生命途中的一个结,非要用这种形式解?张丽娜收拾好了东西说:“我到我妈那里住几天,我们都再冷静冷静,如果非要离,也等冷静过了再决定。”王文达说:“好吧!”张丽娜一走,王文达的心仿佛被掏空了。看着空荡荡的房子,他一下子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如果真的要离,他的确又有些不舍,因为毕竟共同生活了十多年,就是一个猫儿狗儿处久了也会生情,何况人乎?又何况她是他当年疯狂追求才得到的?如果不离,他的心里又无法承受这种生命之重。人就是这样一个矛盾体,你最想得到的,有可能就是你最容易失去的。《西川新闻》开始了。王文达的精力一下子集中到了电视荧屏上。电视上的苏一玮与他昨天晚上去弟弟家碰到的苏一玮截然不同。昨天晚上的苏一玮有些行色匆匆,那样子总让人觉得他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似的;电视上的苏一玮仿佛换了一个人,西装革履气度不凡,神态若定充满自信。尤其是他说话的声音非常好听,中气十足,慷慨激昂,让人觉得他就是一个难得的好市长。王文达要是昨天晚上不遇到苏一玮,也许他会对苏一玮一直保持着好感,觉得苏一玮风度气质不错,能力也很强,在群众中的口碑也很好。然而,一想象苏一玮从钟晶晶住所里走出来的情景,他就怀疑苏一玮与钟晶晶的关系不一般,心里就不是个滋味。要说是吃醋,他还不够资格,要说是妒嫉,也没有道理,反正就觉得不舒服。苏一玮拒贿10万元的新闻不到两分钟就完了,看完后,王文达才不由得长透了一口气。他原以为新闻中会提到杨明山的名字,结果并没有提到,这使他稍微有点踏实。但是,转念一想,觉得电视中提不提都无关紧要,重要的是事情本身。如果上面对行贿这件事不追究倒罢了,如果再追究下去一查到底,拔起萝卜带起泥来就不好了,一旦让人知道我王文达曾经委托杨明山在王天寿那里买过官,我这辈子不就死定了?不行,得给杨明山打个电话问一问,给苏一玮行贿的那个人是不是他?如果真的是他,就得给他暗示一下,要是检察院要传讯他,他可千万不要干坏良心的事,那5万元钱,我都打落牙咽到肚里去了,你再提出来,那不等于拿着屎盆子往自己头上扣吗?正要拨打时,他忽然又犹豫了一下,杨明山现在会不会已经被检察院隔离了起来?旁边会不会有检察院的人守候着?要是这样,电话打过去岂不是自找麻烦?让检察院的人再把我逮进去,就是浑身长满嘴也说不清了。这样一想,他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合起手机,点了支烟,慢慢地吸着,等一支烟吸完,思路才渐渐明晰了,情绪得以稳定后,才拨通了杨明山的手机。此刻的杨明山正待在金海岸娱乐城的桑拿中心,他要了两个小姐,一左一右的给他按摩。他现在极需要一种精神和肉体上的放松,需要用女人的欢笑来冲淡他内心的极度愤懑。下午,他就得知了苏一玮在市委中心小组学习会上退贿的事,是市城建委的主任白金本从电话里告诉他的。白金本很婉转地问他那10万元是不是他送的?杨明山一听如五雷轰顶,一口气堵在胸。差点憋过气去。他没有想到苏一玮会来这一手,为了捞取个人的政治资本,竟然下作到如此地步,不择手段到如此程度,竟然会在大庭广众面前把他踩到脚下以此抬高自己的身价。白金本在电话那头问:“你怎么了,听到了没有吧?”杨明山说:“我也是为了想尽快收回市政府给我的那笔追加款,才去打点他,要是王市长还健在,谁会答理他?”白金本说:“你呀!上香也得看一看庙门找对了没有吧?”杨明山一下大骂了起来:“我操他妈,不就10万元钱,有必要在大庭广众之下亮相吗?有必要大张旗鼓地为个人做宣传吗?真是既想当婊子还想立牌坊,他是什么东西谁不知道?他要真是一个反腐英雄倒也罢了,我怎么送的就怎么给我退回来,老子佩服他。他这不是明摆着出我的洋相,为他升官发财当垫脚石吗?”白金本悄悄说:“你别激动,事情出了就出了,你这么沉不住气,以后有什么事谁还敢给你说?”杨明山无法不激动,无法不愤怒。他与政界的好多领导打过不少交道,什么样的人他没有遇到过?贪心不足,狮子大开口者有之;清正廉明,公事公办,不送礼也办事,办了事也不收礼,送了礼还要退回来者也有之,却唯独没有遇到过像苏一玮这样的人。他越想越生气,便忿然道:“他对老子不仁,老子也对他不义。我这就去找他,看他怎么对我解释?”白金本在电话另一头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你看你,猴急,急什么急?你大喊大叫地穷嚷嚷什么?你一嚷嚷,他一生气,让检察院把你弄起来审问上几天,有事没事再惹一身骚?你再牛逼,你能和政治机关较劲?好了,不跟你说了,来日方长,有气的风箱慢慢扯嘛。”杨明山这才平静地说:“晚上有空没有,一块儿聚聚。”白金本说:“这两天有点忙,等过几天再聚。”放下电话,杨明山突然明白过来。在西川,他现在已经臭名昭著了,白金本可能是怕受牵连,才推说有事不想聚,自己竟然这么不知趣,像狗皮膏药一样去黏他?算了,在这个世上,谁也不想指望了,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共同的利益。他不想自讨无趣,更不想再牵连任何人,谁也没有叫,独自一人上了金海岸娱乐城的桑拿中心。曾几何时,这座城市的桑拿中心已不再是单一的洗浴按摩了,为适合市场经济,早就添加了饮食玩牌影视等多种服务项目,成了名符其实的吃喝玩乐一条龙。杨明山吃过了饭,就叫了小姐来洗澡带按摩。这里的小姐经常换新的,还个个都是老板亲自选定的,不漂亮的不要,身材不好的不好,皮肤不白净的不要,经过检查有病的不要。经过老板的严格把关,这里的小姐就有了档次,消费价格也远远地高过了别的桑拿中心,生意反而火暴。杨明山是这里的老顾客了。他带过小蜜,包过二奶,玩过了这些花样,觉得带小蜜太累,包二奶不实惠,还不如洗桑拿天天有新鲜,所以他就选择了洗桑拿。他每次都要洗个鸳鸯澡,完了之后再干别的。这次他也不例外,领班的带了七八个小姐让他挑,他都没有看上,又让领班的去带,第二次,又带来了七八个,他看中了其中的两个,长得都很好,他不知道选择谁好。领班的说,那就让她们俩陪你一起洗好了。杨明山觉得也是,陪就陪,不就是图个新鲜吗?过去皇帝老儿不也常常叫上三四个宫女作陪,我就过过皇帝老儿的幸福生活。他苏一玮有什么牛逼的,他有我这么潇洒吗?他有我这么自由吗?两个小姐一起脱光了衣服,果然风景这边独好。一个丰满性感,一个苗条生动。这都是他喜欢的类型。过去他只单独要过丰满的,也要过苗条的,但是让两个女人一起脱光了来陪还是头一次,他感到特别兴奋,也特别刺激。一起进了鸳鸯浴池,他就摸摸这个,再摸摸那个,在欢歌笑语中,忘记了他白天所受的羞辱,也忘记了种种不快,只感到小姐那娇滴滴的声音很好,她们光滑的小身子蹭着他的感觉很好。当然还会有更好的,那就是等他们洗过了,一起到床上颠鸾倒凤地肉搏中,那才是真正的好。洗过了之后,杨明山就让她们给他按摩,左一个,右一个,捶背的捶背,捏脚的捏脚,他就像死人一样挺尸般地趴着,尽情地享受着金钱带给他的快乐。他觉得这个世上最亲近的东西还是钱,最能靠得住的还是钱。有了钱,就可以买来欢笑,买来你想要的一切,可以让这些如花似玉的女孩为你服务,也可以让那些贪官们拜倒在你的脚下。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一看来电显示,知道是文化局的那个倒霉蛋王文达的。说他是倒霉蛋,也真是个倒霉蛋,本来一切都铺垫好了,头天晚上他与王天寿聚餐,又做了叮咛,王天寿已经答应了第二天一早就上书记办公会。一上会,王文达的事儿就算定下来了。当时他还非常高兴地给王文达打了一个电话,提前向他做了通报。没想到问题就出在了偏巧上,偏巧王天寿发生了意外,不光王文达当副局长的事儿泡汤了,其他指望着王天寿办事的人都落空了。这能怨得谁?谁都怨不得的,要怨也只能怨自己倒霉。不过,他觉得王文达这个人还算不错,不是那种蛮横无理的人,虽说想当官想得有点鬼迷心窍,但是本质上比较厚道。他现在打来电话,是不是想趁机向我要他那5万元钱?杨明山心里咯噔了一下,就像一个节儿卡住了。他虽然非常同情王文达的不幸,但是,又有谁来同情他的不幸?他知道王文达那5万元钱出得有些冤,就那点工资收入,少不了要东借西凑,结果又没有办成,心里能不郁闷?能不冤枉?可是,也没有办法,要说冤枉,他要比王文达还冤枉,他所投入的何止5万元?不知有多少个5万元了,眼看着到手的一切全都成了泡影,他去找谁诉苦?又去找谁讨要?他只能牙打碎了吞在肚子里。他都这样了,王文达又有什么不能?至于那5万元钱是不是如数交给了王天寿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王天寿已经痛快地答应了要办,并且他又及时转达给了王文达。现在他要是再追问这笔钱,他只能让他找王天寿要去了。想到这里,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喂!王科长么?你好!有什么事?”他故意拉长了声音,表示对王文达的亲切。“你好!杨总,你在哪?现在说话方便不方便?”他听到王文达在电话那头说。“方便,我在外面,有什么你说吧!”他最烦的就是问他在哪里。我在哪里能告诉你吗?“刚才我看《西川新闻》报道了苏一玮拒贿的事儿,今天下午我听人说这事儿与你有关,这是不是真的?”杨明山听着这些话,耳根就烧了起来,听完马上紧张地问:“什么?他又上了电视?他在电视上是不是提到我的名字了?”“这倒没有,他只是说了这件事。”杨明山一听没有说到他的名字,这才松了一口气说:“没关系的,就当我喂狗时被狗咬了一口。不过,总有一天,我会让他为今天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电话那头的王文达也在注意着杨明山的每一句话,从中捕捉着他需要的信息,从而判断出他的心态与身处的环境。听到杨明山骂苏一玮,他知道他还没有被检察院隔离起来,也知道他对苏一玮的怨恨很大。为了封杨明山的口,不要让他向任何人提及他买官的事儿,他就有意讨好杨明山说:“杨总说的也是。我给你打电话的目的就是想告诉你,不要理他。别看他咋咋呼呼的,他也并不干净,据我所知,最近他与一个单身女人有些不明不白。”杨明山听到苏一玮与一个单身女人不明不白,马上高兴了起来。他觉得这是一个很重要的信息,如果能顺藤摸瓜,拿到证据,他非要把苏一玮搞垮搞臭,置之于死地而后快,方能报今日之仇。他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说:“王科长,这是真的吗?他真的与一个单身女人不清不白?”王文达感觉到杨明山这么上心,就想继续吊他:“当然是真的,杨总,这种事儿,没有根据能乱说吗?”杨明山一下坐了起来:“王科长,我现在在金海岸娱乐城的桑拿中心,你有没有空?有空来这里玩,我请你洗桑拿。老哥这几天郁闷死了,你来吧,完了咱俩再找个地方喝几杯,好好说一阵话。”王文达心里一阵高兴,知道一旦与他有聊天的机会,就一定能让他封住口不要说出买官的事来。虽说他心里很高兴,但是却故意装作勉为其难地说:“好吧,既然杨总说了,那我过去找你。”挂了手机,王文达又一次告诫自己,无论喝了多少酒,一定要把握住,绝不能说出钟晶晶的名字,也不能说出钟晶晶住的地方。他不知道为什么,总怕伤害了钟晶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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